熊必胜在一旁看热闹，手肘戳了戳绛章，小声劝：“人家聚餐呢，别扫大家兴。”
“不是扫兴，是求证，我从小到大数理就没人能让我服，实在不信有人自学能碾压系统竞赛生。” 绛章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，翻到提前抄好的两道大题，推到桌面中间，一道复杂多元复合积分，一道空间立体电磁综合推导题，公式密密麻麻铺满半页纸，周围徐文彬、陈磊几人凑过来看，只看题干就眉头紧锁，光是读题都绕得头疼。
徐文彬推了推眼镜，小声咂舌：“这题我翻高数参考书都没见过同类题型，根本无从下手。”
“你一个文科生就别凑热闹了。”陈磊翻了翻白眼，别说徐文彬一个文科生，就算是他看了也迷糊。
周涛盯着电磁那道，指头在桌面上划了两行便停住，变量太多，完全找不到切入点。
绛章抱臂靠在床铺栏杆上，等着看林陕为难的模样，等着对方卡壳、挠头求助。
可林陕只垂眸扫了一眼两道题，转身从床头架子上拿来空白草稿本，提笔速度稳而飞快，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。
先是积分题，他没有用常规分步换元法，直接引入空间辅助函数简化变量，几步就把繁复多重积分拆解成三个基础定积分，每一步推导标注清晰，冗余计算全部省略，逻辑链条一目了然。
绛章原本胸有成竹的神情一点点僵住，身体不自觉往前凑，死死盯着草稿纸上的步骤，越看越心惊，他自己钻研这道题花了整整两天，绕了无数弯路，林陕的解法比教授给的标准答案还要简洁高效。
不等绛章回过神，林陕已经转去第二道电磁大题，先手绘三维磁场受力模型，把导体、磁感线、安培力、洛伦兹力全部标清，再联立动力学方程与电磁感应公式，区分稳态与瞬时两种情况分别列式，连容易遗漏的边界修正项都单独标注出来，最后算出两组精准数值结果。
全程不过七八分钟，两道超难大题完整解题步骤、配图、最终答案全部完整铺开在纸上。
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周涛、陈磊几人全都围在桌边，满眼惊叹。
熊必胜则是继续大吃大喝，他看不懂那么复杂的公式。
他是退伍老兵，他能上清华完全是保送进来的，口袋里藏着特等功勋章，他的学习天赋或许不如在座的任何一位，可是他为国做的贡献却是这个房间里任何一个人不能比的。
绛章拿起草稿纸反复翻看三遍，嘴唇动了动，方才那股傲气荡然无存，脸上只剩难以置信：“这两种解题思路我都没在竞赛讲义里见过。”
“只是把不同板块知识点糅合到一起而已，没有多难。” 林陕放下笔，又夹了一块番鸭肉，语气平淡无半分炫耀，“积分那道辅助函数是热力学公式延伸来的，电磁题区分稳态是高中基础思路拓展。”
熊必胜拍了拍绛章的肩膀，憋笑：“这下你没话说了吧，本来还想着你来考倒人家，结果直接被人碾压。”
绛章耳根微微发红，收起笔记本，主动拿起汽水瓶给林陕满上一杯：“我认栽，改天我订五河饭店一桌，专门过来请你，顺便还有几道卡了我许久的难题，到时候再来请教。”
伍易凯笑着打圆场：“多大点事，先吃饭，菜凉了味道就差了，咱们边吃边聊，数理难题有空慢慢探讨。”
几人重新落座动筷，方才针锋相对的紧绷氛围消散，绛章不再带着较劲的心思，反倒主动和林陕聊起各类数理延伸题型。
熊必胜也跟着搭话，因为两个新来的人，愈发热闹喧闹，窗外宿舍楼往来学子的谈笑声混着屋内饭菜香气，满是大学新生鲜活的烟火气。
绛章未必是完全服气，十几年培养出来的那股傲气，不是一两次的折戟沉沙就能打垮的。
清华学子谁没几分傲气，今天这局输了认，明天再把场子找回来。
熊必胜吃的满嘴油，偏偏他的举动言谈就是让人喜欢，和谁都聊得来，莫名的有一种亲近感。
这顿聚餐吃了三个多小时，最终熊必胜自告奋勇的送王曦悦、林珝回到宿舍楼下。
人都离开后，陈磊立刻拿着草稿纸过来：“林陕，给我讲讲这两道题的解题思路。”
周涛也凑过来，徐文彬则是继续坐床边，家人们谁懂啊，一个宿舍三个理工男，就他一个文科生的痛，明天就写匿名信，要求文理分家。
周涛估计想不到，等九十年代后他的愿望就能得以实现，未来的宿舍安排会是同科同专业优先入住，不过也会有不少两科多余学生会安排混住。
……
次日林陕一早赶去学校食堂，白瓷饭盒盛着糙米饭配两碟寡淡青菜，汤水飘着零星油花，几口下肚只觉得发苦，寡淡无味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霉气，胃里一阵阵发闷。
勉强扒了小半盒，实在咽不下去，索性放下筷子，端着没动几口饭菜快步走出食堂。
刚拐过食堂外墙的转角，一道高大寸头身影朝他挥胳膊招手，正是熊必胜。
“熊必胜，你来吃饭？”
“食堂这饭菜是人吃的？我昨天中午硬啃了两口，直接撂下碗跑了，我家在王府井街口开了家小餐馆，走，上我那填肚子去！”
林陕点点头，他不懂得什么是客气，熊必胜去自行车车棚骑了一辆自行车出来，林陕坐上后座。
八十年代的王府井街不算喧闹，路边摆着零星菜摊，走百来米就看见一块红漆木招牌，写着 “胜味小馆”，木幌子被风轻轻晃着，门面不大，也就三十来平，推门便是扑面而来的热油、酱油与海鲜交融的鲜香气。
店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几张磨损边角的实木方桌，桌面铺半透明塑料布，边角擦得不见油污。
墙面钉一块黑木板，白粉笔手写当日菜价，柜台摆一台老旧木算盘、几只玻璃罐头糖罐，墙角堆叠着一摞粗瓷大碗。
后厨隔着半截矮木栏，铁锅滋滋爆炒的声响不断，熊必胜他妈正握着锅铲颠勺。
“随便坐，别客气，我爸进货刚回，鲜货多的是。” 熊拉过一把椅子让林陕落座，随手擦了擦桌面，“我们这店小，五脏俱全，主营家常小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