兜网的左下角被强侧流拉扯,生铁坨子带着惯性。
直挺挺地砸向那块凸起的灰白油脂。
“稳住!”陆沉一巴掌拍在钱三的椅背上。
钱三双眼红得像兔子。
他没去推摇杆,反而双手同时反向发力,死死拽住拉杆。
“给我起!”
潜水器的两个机械铁钳猛地往回一缩。
硬生生在水下兜住了一股逆流。
尼龙网的边缘擦着龙涎香那块脆弱的凸起,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。
铁坨子砸进底下的淤泥里。
激起一大片浑浊的灰雾。
监视器画面瞬间变成了一团乱麻。
钱三喘着粗气,汗水把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。
他双手离开控制台,抖得像筛糠。
陆沉眼底刺痛。
强行开启神瞳扫了一眼。
他闭上眼,抓起对讲机。
“主绞车,起网。最慢档。别急。”
甲板上。
齿轮发出缓慢的“嘎啦”声。
钢丝绳一点点绷紧。
水下七百米。
那块在海底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白色结块,终于被尼龙网托离了淤泥。
整整八个小时。
没人离开驾驶室。
连二狗子都破天荒地没嗑瓜子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根缓缓上升的钢缆。
天亮了。
公海的太阳破开云层,洒在镇海号的甲板上。
“哗啦!”
水面终于炸开一团白色的浪花。
一坨巨大的、灰白相间的东西,被粗壮的尼龙网兜着,拖出水面。
“出水了!”
周明扬一头撞开防爆门,冲上甲板。
绞车锁死。
那块庞然大物悬在半空。
海水顺着尼龙网的网眼往下滴。
它不像帝王蟹那样挥舞钳子,也没有金银财宝那种刺眼的闪光。
它就那样安静地悬着,表面布满海底的坑洼和藤壶残骸。
看着像一块巨大的、发霉的死猪肉。
二狗子站在船舷边,探着脑袋。
“陆哥。这玩意儿真值一千万美金?”
他抽了抽鼻子。
“在水里泡了那么久,不得臭气熏天啊。等会别把咱们熏吐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一阵海风吹过。
刮过半空中的龙涎香。
没有死鱼烂虾的恶臭。
没有深海淤泥的土腥。
一股极其奇异的味道,顺着海风,猛地灌进所有人的鼻腔。
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香。
带着点泥土的醇厚,又夹杂着某种动物麝香的甘甜。
香气极其霸道,却不刺鼻。
只是一瞬间。
就把镇海号甲板上积累了三天三夜的帝王蟹腥臭味,彻底压了下去。
二狗子愣住了。
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。
“娘哎。这啥味啊。咋比村口老王家过年炖的肉还香。”
他原本冻得发抖的双腿,突然觉得不冷了。
连这两天没睡好觉带来的烦躁感,都被这股香味安抚得干干净净。
雷虎站在起重机底下。
他常年刀口舔血,神经一直绷得像根弦。
脾气暴躁,一点就炸。
但这股香味钻进鼻子的瞬间。
他握着军刺的手,不由自主地松开了。
脑子里那种总想见血的狂躁,奇迹般地平复下来。
雷虎仰起头,看着半空中的灰白结块。
满是伤疤的脸上,露出一种古怪的安宁。
白芷拿着个小本子,从实验室跑出来。
她一脚踩进水坑,毫不在意。
贪婪地深吸了几口空气。
“这就是极品龙涎香挥发出来的芳香物!”
白芷推了推黑框眼镜,激动得声音打颤。
“天然的镇静剂!这味道,欧洲那些顶级香水公司如果闻到,会拿钻石来换的!”
陆沉走出驾驶室。
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甲板上。
他走到那块悬空的巨宝下方。
近看。
这块东西远比屏幕里震撼。
灰白色的表面,布满了一圈一圈水流冲刷的天然纹理。
有些地方呈现出琥珀般的半透明质感。
像一块巨大的玉石璞玉。
“陆哥。发财了啊!”
二狗子跑过来,想伸手去摸。
“别动。”陆沉一巴掌拍开他的手。
“这东西出水后脱水变脆。碰掉一块,一套海景房就没了。”
陆沉转头,看向周明扬。
“老周。底下铺厚海绵。慢慢放下来。”
他指着船中间那块空着的冷库区。
“用恒温舱。别冷冻。保持常温通风。”
周明扬连连点头。
指挥着几个老兵,搬来十几床军用棉被。
厚厚地铺在甲板上。
尼龙网缓缓下降,灰白色的巨物稳稳落在棉被中央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周围的水手全都围了过来。
几十个大老爷们,没人说话。
全盯着这块从海底捞上来的奇迹,大口呼吸着空气里的异香。
眼底全是震撼。
陆沉没有沉浸在这股香味里。
他抬头。
看了一眼四周空荡荡的公海。
之前那些让道的外国渔船,早就跑没影了。
但这片海域的雷达信号,绝对不干净。
叶无道的探测船刚被坑。
国际海事组织的巡逻舰还在附近巡弋。
华尔街的资本因为帝王蟹现货砸盘,正在发疯。
这么大一块极品龙涎香。
比几百公斤黄金还要惹眼。
消息一旦走漏。
那些被逼急了的跨国财阀、南洋海盗,甚至周围国家的武装巡逻艇。
全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。
在公海,没有王法。
为了这块无价之宝,他们绝对敢直接开火击沉这五艘铁皮船。
陆沉转身。
快步走回驾驶室。
一把扯掉主控台上的无线电麦克风插头。
“老周!掐断全船的长波和短波无线电发射器!”
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除了近距离内部对讲机,所有向外发射的信号,全部静默!”
周明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他一把抓起管钳,冲向通讯柜。
咔嚓两下。
直接把外部天线的馈线砸断。
“断了老陆!现在咱们在雷达上就是个哑巴!”
陆沉走到舵轮前。
推开阿坤,亲自握住实木方向盘。
“通知后面四艘船。关掉所有甲板探照灯。”
“全速前进。”
二狗子跟着跑进来。
“陆哥。咱们连夜开回去?不捞螃蟹了?”
“不捞了。”
陆沉双臂发力。
镇海号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。
船头指向正北。
华夏的方向。
“满载了。”
陆沉看着前方的海平线。
“带着这东西在公海多待一秒,咱们就离阎王殿近一步。”
他把油门推杆推到最底。
柴油机爆发出极限的嘶吼。
“全体注意。”
陆沉抓起内部对讲机,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五艘巨轮。
“把炮衣揭了。子弹上膛。”
“谁敢挡咱们回家的道。直接开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