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密斯丢下银质餐刀。刀刃撞在白瓷盘沿上,当啷脆响。
他抓起桌上的白餐巾。胡乱擦去嘴角的血水。
粗暴地把餐巾砸在半生不熟的牛排上。
端起那杯高档红酒,史密斯眼神阴鸷。死死盯着深红色的酒液。
“通知交易部。明天开盘。做空全兴重工。”
他冷笑出声。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音。
“我要让他看着自己的财富。变成废纸。”
第二天。上午九点半。
港岛证券交易所。
交易大厅里人声鼎沸。上百名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举着手里的单子。扯着嗓子大吼。
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味、发胶味和刺鼻的劣质咖啡味。
大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。红绿相间。
开盘钟声刚响过五分钟。
交易大厅的噪音突然小了下去。
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。
所有红马甲都停下手里的动作。齐刷刷抬头。盯着中央那块最大的电子屏。
“全兴重工(0098)”这几个字后面。
挂着一条笔直向下的绿色大阴线。
像瀑布一样。一泻千里。
几十亿的超级卖单。没有任何预兆。
直接砸穿了全兴的开盘价。
买盘的单子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。连个渣都不剩。
“抛!快抛!”
一个散户大妈尖叫出声。手里的股票凭证掉了一地。
人群炸了锅。踩踏效应瞬间形成。
刚才还在犹豫的股民,疯了一样挤向交易柜台。
“市价清仓!全卖了!”
“我的全兴啊!昨天刚买的!”
恒生指数被全兴这一家公司的暴跌,硬生生拖下水。
整个大盘泛起一片惨绿。
一场有组织、有预谋的金融绞杀。
新界北。全兴重工大厦。
三楼操盘室。
十六台大头电脑排成两排。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。
屋内冷气开到最大。但空气依然像要烧起来一样。
肥波瘫坐在椅子上。
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卡西欧计算器。
大拇指机械地按着“归零”键。滴滴滴的声音在死寂的操盘室里格外刺耳。
“五个亿了……”
肥波两眼发直。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绿数字。
胖脸上的肉剧烈抽搐。一层密密的油汗顺着双下巴往下滴。
砸在白衬衫上。洇出一片深色水渍。
“开盘半小时。市值蒸发了五个亿。”
他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。左手死死捂住胸口。
心脏一阵针扎一样的疼。
陈永仁站在一排电脑前。
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。他没顾上扶。
双手撑着桌面。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。
他死死盯着那条还在往下砸的K线图。眼底全是红血丝。
“是尊尼洋行。”陈永仁咬着牙。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他们联合了三家英资对冲基金。动用了起码三十亿的筹码。”
他猛地直起身。转头看向坐在后排沙发上的贺云洲。
“贺董!”陈永仁嗓门劈了。
“对方这是恶意砸盘!咱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啊!”
他抓起桌上的一份财务简报。大步走到贺云洲面前。
“餐饮连锁昨天回款一千万。深水埗三期楼花预售卷了三个亿。”
陈永仁把简报拍在玻璃茶几上。啪的一声。
“咱们账上有活钱!”
“调头寸!现在就进场托盘!”
他急得眼圈发红。“只要吃下他们这一波空单。股价就能稳住!”
贺云洲靠在真皮沙发上。
没看那份简报。
他手里转着一个纯银防风火机。盖子开合。咔哒。咔哒。
声音在紧张到极点的房间里,显得不紧不慢。
“不准动账上的钱。”贺云洲语气平稳。
陈永仁急了。
“不护盘?外面那些散户都吓疯了!再跌下去,机构也会跟着抛!”
他双手抓了抓抹了发蜡的头发。发型彻底乱了。
“到时候全兴的股票就真成废纸了!”
肥波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腿一软。差点扑在地上。
他跌跌撞撞走到贺云洲旁边。双手哆嗦着扶住沙发靠背。
“阿洲。阿仁说得对啊。”肥波快哭了。“那可是咱们真金白银打下来的江山啊。”
“你就眼睁睁看着这帮鬼佬把咱们的血汗钱吸干?”
贺云洲停下手里的火机。
咔哒。盖子合上。
他抬眼。看了一眼肥波。又看向陈永仁。
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这不像一个看着自己公司被疯狂绞杀的老板。倒像是个局外人。
“我说。”贺云洲把火机扔在茶几上。金属撞击玻璃脆响。
“一分钱都不准动。”
中环。尊尼洋行顶层。
交易指挥室里。香槟酒塞“啵”地一声弹开。
金色的酒液喷洒在半空。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酒精味。
史密斯端着一杯黑桃A。
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。俯瞰着脚下的港岛。
他身后。几十个金发碧眼的交易员正对着电话狂吼。
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。
“史密斯先生!”
一个华人买办兴奋地跑过来。手里挥舞着交易单。
“全兴的股价已经跌穿二十日均线了!”
买办满脸谄媚。“贺云洲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。他根本拿不出钱来护盘!”
史密斯喝了一口香槟。
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。他舒服地眯起眼睛。
“实业赚的那点碎银子。在金融市场面前。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。”
他转过身。看着屏幕上那一泻千里的绿色曲线。
“继续加码。”史密斯冷笑。
“借出股票。全砸下去。”
他晃了晃酒杯。冰块撞击杯壁。叮当响。
“我要让全兴在今天收盘前。跌破发行价。”
下午两点。
港股下午盘开启。
恐慌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散户中蔓延。
全兴重工的卖盘上。压着天量的空单。像一座搬不开的铁山。
新界北。全兴操盘室。
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几个临时招来的操盘手满头大汗。手指在键盘上悬着,不敢按下去。
没有资金指令。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盘流血。
阿泰推门冲进来。
他光着膀子。肩膀上搭着一条黑毛巾。
“老大!”阿泰粗着嗓门。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红牛空罐子。
空罐子撞在墙上。哐当乱响。
“楼下乱套了!那帮买了咱们股票的街坊。把大门堵了!”
阿泰气得眼角刀疤通红。
“他们说咱们是骗子。说全兴要倒闭了!”
他大口喘着气。
“傻强带着保安在下面顶着。没动手。有几个人往他光头上砸臭鸡蛋他都没还手!”
贺云洲坐在沙发上。
点燃了一根万宝路。深吸了一口。
青白色的烟雾吐出来。模糊了他硬朗的下颌线。
“告诉傻强。不准动手。”
他弹了下烟灰。“砸鸡蛋让他受着。”
陈永仁再也忍不住了。
他两步跨到贺云洲面前。双手重重拍在茶几上。
砰!
茶杯里的水溅出来。湿了那份财务简报。
“贺董!”
陈永仁咬牙切齿。眼镜片后闪着怒火。
他声音嘶哑。
“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三十了!”
“咱们的股票是有抵押贷款的!跌破平仓线。银行就会强制平仓!”
陈永仁手指着墙上的电子屏。
“再不护盘。我们这大半年的心血就全完了!”
“你到底在等什么!”
贺云洲靠在沙发上。没动。
任由陈永仁在面前咆哮。
他看着手里燃烧的香烟。烟头亮起暗红色的火光。
他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半截烟按在烟灰缸里。
大拇指用力一碾。
火星彻底熄灭。
贺云洲抬起头。看着双眼通红的陈永仁。
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跌得好。”
他声音平稳。不带一丝温度。
陈永仁愣住了。双手僵在半空。
“让史密斯继续砸。”贺云洲站起身。理了理西装外套。
他走到窗前。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酷。
“马上就要股灾了。”
贺云洲转过头。看着屋里惊呆的几个人。
“史密斯现在砸的每一分钱。都是在给自己挖坟。”
他走回茶几旁。拿起那个银色打火机。咔哒。盖上。
“谁现在拿钱去护盘。”
贺云洲冷笑。
“谁就是给他们送钱陪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