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铜门铃发出急促的嗡鸣。刺破了半山的浓雾。
贺云洲收回戴着白手套的右手。
他弯下腰。把那个没有指纹的牛皮纸袋,端端正正放在铁门下的防滑垫上。
转身。
黑色风衣的下摆划破夜雾。皮鞋踩在柏油路上,没有声音。
没有挂车牌的平治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黑暗里。消失不见。
铁门内的二楼。
一扇落地窗的窗帘被猛地拉开。
廉政公署最高执行处首长披着真丝睡袍。站在窗边。
他看着大门外空荡荡的街道。浓雾翻滚。
视线落在门垫上那个黄褐色的纸袋上。
次日。上午九点半。
港岛海关总署大楼。
玻璃旋转门高速转动。
三辆灰色的公务面包车在门外踩死刹车。轮胎拖出长长的黑印。
车门哗啦拉开。
三十多名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廉政公署调查员鱼贯而出。
步伐极快。硬底皮鞋砸在大理石地砖上,嘎哒嘎哒响。
胸前的IcAc证件挂牌随着走动来回晃荡。
没人说话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味道。
十五楼。海关署长办公室。
霍顿穿着一身笔挺的条纹西装。靠在真皮大班椅里。
手里端着一杯红茶。
旁边放着一份今天的《英文虎报》。报纸上还在连篇累牍地报道全兴大厦建材断供的消息。
他刚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。
“砰!”
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门锁当场崩断。金属碎屑崩在波斯地毯上。
两扇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。发出一声爆响。
霍顿手一抖。红茶泼在报纸上。热气腾起。
“什么人!谁允许你们进来的!”
他猛地站起来。椅子往后一滑。肚子上的肥肉顶着办公桌边缘。
带头的IcAc首席调查员大步走进来。
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拘捕令。
直接拍在霍顿面前那滩茶水里。
红茶浸湿了白纸。
“霍顿先生。”
调查员声音冷硬。像一块生铁。
“廉政公署怀疑你涉嫌特大职务侵占及跨国受贿。”
“现在请你回廉署喝咖啡。”
霍顿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。
他死死盯着那张拘捕令。
“我是大英帝国派驻的官员!你们没有总督的命令,无权抓我!”
霍顿手脚发凉。他伸手去抓桌上的保密电话。想摇人。
调查员没惯着他。
右手一探。一把按住电话机。
另一只手猛地拽住霍顿的西装领带。用力往前一扯。
霍顿两百斤的身体被拽得失去平衡。上半身扑在办公桌上。
“咔嚓。”
一副冰冷的手铐直接铐在他粗壮的手腕上。金属齿轮咬合。死紧。
勒进了肉里。
“带走。”调查员松手。
两个壮汉上来,架着霍顿的胳膊就往外拖。
走廊上站满了海关总署的文员和科长。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平时高高在上、作威作福的署长,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电梯。
皮鞋在地上擦出两道黑印。
同一时间。港府消防处。
威廉正坐在沙发上。抽着史密斯送他的高希霸雪茄。
两个IcAc调查员直接推门进来。
威廉还没来得及骂脏话。
一份从他海外账户截获的百万美金流水单,直接甩在他脸上。纸张边缘划破了他的下巴。
渗出一丝血。
威廉叼在嘴里的雪茄掉了。
掉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。烧出一个黑洞。冒起一股焦臭的白烟。
他没反抗。任由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。
被黑布蒙着头,塞进了楼下的面包车。
中环。尊尼洋行总部楼下。
几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华人买办,刚吃完高级早茶。
牙签还没剔完牙缝。
一群卡其色风衣冲上去。直接把黑布套罩在他们头上。
连拉带拽。全塞进了IcAc的灰色小车里。
一场史无前例的廉政风暴。半天时间。
席卷了整个港岛高层。
贪腐链条被雷霆手段一刀切断。
下午两点。新界北全兴重工。
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前。吃着一份烧鹅饭。
米饭有些干硬。他咀嚼得很慢。
桌上的大哥大响了。
他咽下嘴里的饭。接起电话。
“贺董。”
白月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。
背景音里全是文件翻动的沙沙声。
“奇迹。简直是奇迹。”
白月彤推着滑到鼻尖的眼镜。
“消防处刚派专人送来了全兴大厦的验收批文。全绿灯。一个章都没卡。”
她快速翻动着手里的文件夹。
“水务署和港灯的施工队已经进场了。管网接驳连夜开工。”
贺云洲放下筷子。
“大隆那边呢?”
“海关总署解除了所有封锁令。我们停在公海的五艘十万吨级铁矿石散货轮,已经获准进入葵涌码头。”
白月彤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大隆的炼钢炉,今晚就能重新点火。”
死局破了。
那张看似不可撼动的殖民铁网,在绝对暴力的反贪腐下,被撕得粉碎。
贺云洲挂断电话。
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脂。纸团扔进垃圾桶。
他站起身。走到落地窗前。
九龙方向。全兴大厦的塔吊重新转动起来。黄色的钢架在阳光下发亮。
中环。尊尼洋行总裁办公室。
史密斯坐在大班椅上。
他脸色铁青。血管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。
电视机开着。正在播报廉政公署带走海关和消防高官的新闻画面。
霍顿被蒙着头套押上车的镜头,被反复播放。
“咔哒。”
史密斯关掉电视。遥控器被他死死捏在手里。塑料外壳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贺云洲。”史密斯咬牙切齿。蓝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他猛地站起来。
抓起办公桌上的一个明代青花瓷花瓶。那是他花了一百万英镑拍来的古董。
高高举起。
狠狠砸在波斯地毯上。
“砰!”
花瓶没碎。只发出一声闷响。
史密斯疯了。他两步跨过去。抓起大理石桌面上的纯银雪茄盒。
用力砸在花瓶上。
“哗啦。”
清脆的瓷器碎裂声。青花瓷炸成无数碎片。溅在墙壁和沙发上。
门外的外籍保镖听见动静,推门进来。
“出去!”史密斯怒吼。
保镖立刻退出去,带上门。
史密斯胸口剧烈起伏。大口喘着气。
他以为贺云洲是个没脑子的黑社会,只会用刀砍人。
没想到他手里攥着这么致命的毒药。不仅撕碎了他的封锁网,还咬断了他两条胳膊。
不甘心。
在港岛当了一百年的土皇帝,绝不能输给一个收破烂的华人。
史密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走到酒柜前。倒了半杯没加冰的威士忌。
仰头灌进嘴里。酒精的辛辣烧灼着喉咙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。按下红色的内线电话。
嘟声响了一秒就被接起。
“立刻召集财团所有的顶级大律师。”
史密斯声音冰冷。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“整理一份诉状。”
他指关节敲击着桌面。
“以‘跨国商业诽谤’和‘伪造证据’的罪名。去国际法庭起诉全兴集团。”
“贺云洲想盖楼?我让他下半辈子全在法庭上打官司。”
史密斯冷笑。
“索赔十个亿美金的商业名誉损失费。我要冻结他在海外的所有资产。”
他挂断电话。
看着满地的青花瓷碎片。
资本的战场上,输赢还没定。他要用铺天盖地的法律战,活活拖死贺云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