吹水达捏着手里的报纸。
指尖因为用力泛白,油墨沾在手心里黑乎乎的一团。
“电视台!”吹水达的声音劈了,像拉断弦的二胡。
他激动得直跺脚,皮鞋跟在地毯上蹭出嘎吱响。
“贺董!这活我熟!我这就带兄弟们去蹲那些台长和董事的墙角!”
吹水达转身就跑,门都没顾上关。
撞在走廊的墙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。
贺云洲收回视线。
按灭手里的万宝路。烟头在玻璃烟灰缸里碾碎。
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。
“白律师。去查一下亚洲电视的股权结构。”
他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。
“准备资金。准备合同。”
一个月后。
九龙塘。亚洲电视(AtV)总部大楼。
顶层董事会会议室。
气氛压抑得像一场葬礼。
冷气开得很低。十几个大股东坐在皮椅上,没人敢大声喘气。
会议桌正中央,扔着一堆厚厚的照片和牛皮纸文件。
照片里,有几位高管在澳门赌场输红眼的赌债欠条复印件。
有负责发行的董事在私人游艇上和女明星的不雅照。
还有一沓清清楚楚的财务做空记录。
贺云洲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。
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。领带打得很规矩。
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。
“各位。”贺云洲打破了死寂。
他手指点了点那些照片。
“收购价溢价百分之十。全现金支付。”
贺云洲声音平稳。没有一丝逼迫的火药味。
“签了字。这些东西,原图和底片,全兴替各位销毁。”
对面的董事长邱德根脸色灰败。
他拿起笔。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。
笔尖落在转让协议上。墨水洇开。
“贺先生。你好手段。”邱德根咬牙切齿,挤出五个字。
“这是商业兼并。”贺云洲看着他签字。
不到两小时。
全港第二大电视台。彻底易主。
全兴集团掌握了从平面纸媒到电视广播的完整舆论链。
笔杆子,彻底握在了这个曾经拿砍刀的双花红棍手里。
中环。尊尼洋行总部。
史密斯把一份刚送来的AtV收购文件摔在地上。
文件散开。
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伸手去摸抽屉里的速效救心丸。
他以为全兴只是个建房子的暴发户。
没想到贺云洲动作这么快,直接把手伸到了舆论喉舌里。
“找媒体!”史密斯吃下药,顺了口气。“砸钱!买通《东方日报》和《星岛晚报》的主编!”
他指着对面的公关部经理。
“给我写稿!写全兴大厦用的钢筋不达标!写他们填海用的是有毒垃圾!”
第二天清晨。
满大街的报刊亭上。几家老牌报纸同时发难。
头版头条。
全兴大厦施工质量堪忧,填海工程涉嫌环保造假。
配图是全兴工地上几张模糊不清的废料堆照片。
文章写得言之凿凿。仿佛全兴明天就会因为豆腐渣工程塌楼死人。
消息一出。全港震动。
不少买了全兴影城会员卡和太平洋保险的市民,开始在茶餐厅里交头接耳。
“我就说嘛,黑社会盖的楼能住人?”
“填海用的都是有毒废料,以后那边的海鲜不能吃了。”
全兴重工。三楼办公室。
阿泰急得满头大汗。他光着膀子冲进来。
“老大!工地外面围了几百个市民抗议!还有记者!”
阿泰手里拎着个大号扳手。
“我去带人把那几家报社的印刷机砸了!”
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。
他正在看一份新进的德国液压阀门报价单。
“放下。”贺云洲连头都没抬。
阿泰咬着牙。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去。通知电视台。”贺云洲翻过一页报价单。
“今晚黄金档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把全兴的建筑纪实片,给我插进去。循环播。”
晚上八点。
港岛家家户户的电视机前。
原本该播黄金档连续剧的亚洲电视。突然画面一转。
没有废话。没有澄清声明。
直接是一段高清晰的施工跟拍画面。
镜头从卡特挖掘机的履带开始。一路拍到一百层楼顶的塔吊。
解说员的声音沉稳专业。
画面里。
粗壮的特种钢筋。标号清晰的水泥袋。
全兴的质检员戴着白手套,拿着游标卡尺,在镜头前展示每一根钢筋的直径和出厂合格证。
旁边,港府建筑署的独立检测专家对着镜头点头。
“全兴的用料标准,超过港府规定百分之三十。抗震等级能防八级强震。”
填海工地。
镜头拍到了那些所谓的“有毒废料”。
那是经过大隆机械厂高温分拣处理的纯净土石方。
连一块生活垃圾都没有。
水质检测仪直接插进填海区的水里。数值全绿。
不用一句辩解。
几十分钟的硬核工业流水线展示。
那种极致的标准化、德国级的精密作业。把全港观众看呆了。
第二天。舆论瞬间反转。
《全兴娱乐周刊》趁势发力。
头版放出了尊尼洋行旗下建筑公司,使用海砂建楼的内部采购单。
海砂楼。这是港岛建筑界的致命毒瘤。
风暴反噬。
市民愤怒了。他们不去围堵全兴工地了。
成千上万的人拿着买来的海砂楼购房合同,冲到了尊尼洋行的总部大楼下。
臭鸡蛋和烂菜叶砸满了大厦的玻璃旋转门。
史密斯看着楼下黑压压的抗议人群。
气得当场昏厥,救护车拉着警笛把他抬走。
贺云洲连一句话都没说。就用手里的电视台,完成了对老牌财阀的绞杀。
一周后。
半岛酒店。顶层宴会厅。
全兴集团收购AtV电视台的庆功酒会。
灯火辉煌。香槟塔垒得有一人高。
港岛商界、政界名流穿梭其间。再没人敢拿轻蔑的眼神看这群穿西装的“前古惑仔”。
阿泰穿着紧绷的定制西装。拿着一杯橙汁,在角落里别扭地跟几个明星打招呼。
贺云洲站在落地窗前。
手里端着一杯红酒。
他看着外面维多利亚港的夜景。霓虹灯闪烁。
这是他打下来的江山。干净的江山。
“贺先生。敬您一杯。”
一个穿着灰西装的男人走过来。
声音很低。带着点沙哑。
男人手里端着香槟。长相普通。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。
贺云洲没转头。
他举起酒杯,和对方碰了一下。
“叮。”玻璃发出脆响。
贺云洲喝了一口。红酒涩口。
男人没喝酒。
他靠近半步。借着转身的动作。
一张折叠成四方块的纸条。
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贺云洲西装外套的口袋里。
动作极快。像演练过无数遍的魔术手。
贺云洲感觉到了西装重量的微小变化。
他没动声色。
手指捏着酒杯的高脚。
“我们老板。托我给您带个好。”
男人压低声音。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韩琛先生。”
贺云洲眼皮微挑。
韩琛。
尖沙咀最大的毒枭。港岛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。
手里捏着金三角一半的货源。杀人不眨眼的笑面虎。
男人见贺云洲没反应。继续说。
“韩先生有一批货。在葵涌码头被海关卡了。出不去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听说全兴刚买了几艘远洋货轮。跑欧洲和北美的航线很稳。”
男人笑了笑。笑意没达眼底。
“借个道。韩先生说了。利润分您两成。”
两成。对几亿的毒品走私来说。是个天文数字。
贺云洲放下红酒杯。
杯底磕在窗台的木边上。
他转过头。看着这个韩琛的手下。
没有愤怒。没有被冒犯的火气。
贺云洲把手伸进西装口袋。摸到了那张硬纸条。
手指把纸条慢慢捏成一个团。
“全兴是做正行的。”
贺云洲声音冷得掉渣。
“你让韩琛去翻翻旧报纸。看看东义社的乌鸦现在在哪捡肥皂。”
男人脸色僵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贺云洲当着满屋子名流的面,拒绝得这么干脆。
一点江湖面子都不给。
“贺董。话别说得太绝。”
男人脸色冷下来。手摸向后腰。
“断人财路。在港岛可是要折寿的。韩先生脾气不好。”
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他没废话。
突然抬起右手。
一把捏住男人的后脖颈。
力道极大。像铁钳。
男人还没反应过来。就被贺云洲按着脑袋,重重撞在面前的防爆玻璃上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玻璃没碎。男人的鼻梁骨当场折断。
鲜血瞬间糊满了玻璃。顺着玻璃慢慢往下流。
宴会厅里的人全停下交谈。转头看过来。
阿泰扔下橙汁。大步冲过来。
几个安保人员直接把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架了起来。
贺云洲松开手。
他从内兜抽出那张被捏皱的纸条。
当着男人的面。撕得粉碎。
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这名毒贩的皮鞋上。
“回去告诉韩琛。”
贺云洲从旁边侍者手里拿过白毛巾。擦干净手指。
毛巾扔在男人脸上。
他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。
眼神变得极度危险。
“别惹我。”
“不然,我让他比乌鸦死得更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