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时间,一晃就过。
出发这天,天还没亮透,连部门口就已经聚满了人。
寒气刺骨,哈气成霜。
各小队的人都在整理装备,检查家伙什,闹哄哄的。
杨成瑞这一队,连他在内一共六个人。
除了张大庆,还有另外几个也是常跟他进山、手脚利索的小伙子。
装备算不上精良,但很实用。
杨成瑞那杆五六半,被他保养得油光锃亮,枪身上的烤蓝在晨曦里泛着冷硬的光。
子弹不多,但颗颗金贵,用油纸包好了,贴身揣着。
张大庆背着他那杆老土铳,虽然旧,但擦得干净,火药袋和铁砂袋都鼓鼓囊囊。
其他人,有的拿着自制的弓箭,有的拎着磨得雪亮的砍刀,腰间挂着绳索和几个铁夹子。
干粮是各家女人连夜烙的贴饼子,硬邦邦,能砸死人,但顶饿。
咸菜疙瘩用油纸包着,还有几个煮熟的鸡蛋,算是奢侈的了。
每人一个军用水壶,灌满了烧开晾凉的井水。
杨成瑞正低头检查自己的绑腿,又帮着其他人紧了紧背囊的带子。
“进了山,跟紧点,别乱跑。看着脚下,雪壳子下面可能有坑。”
“知道,杨哥。”几个后生用力点头,眼神里既有兴奋,也有点紧张。
不远处,第三队也集合了。
队长李老栓,五十来岁,精瘦,脸颊深陷,话不多,蹲在墙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
他带的家伙是一杆老套筒,枪托磨得发亮,看着年头不短了。
队员除了朱正勇、王斌、刘学文。
还有两个平时在连队不太显眼的老职工,一个叫老蔫,一个叫孙老五,都是闷头干活的老实人。
朱正勇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。
穿了一件压箱底的藏蓝色新棉袄,外面套着件半旧的军绿色大衣。
脖子上围了条灰色的围巾,头上戴了顶雷锋帽。
在这群大多穿着补丁棉袄、戴着狗皮帽子的人群里,显得格外扎眼。
他手里提着一杆枪。
不是连队配发的土铳或老套筒,而是一杆双管猎枪。
枪身烤蓝有些脱落,露出下面的铜色,木托上有些划痕,但整体看着比土铳精致不少。
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,一直没怎么用过,这次为了雪耻,特意翻出来,擦了又擦。
王斌和刘学文一左一右围着他,嘴里啧啧称赞。
“朱哥,你这枪,真带劲,比土铳强多了!”
“那可不,朱哥是见过世面的,城里猎场都去过,打猎那是这个!”刘学文竖起大拇指。
朱正勇心里得意,脸上却故作矜持,用手绢仔细擦着枪管。
“还行吧,老物件了,以前在城里,跟朋友去猎场玩儿过几次,打的都是飞碟和固定靶。”
“不过这山林狩猎,跟猎场还是不一样,更考验眼力和反应。”
他说这话时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附近几队人听见。
眼神还往杨成瑞那边瞟。
杨成瑞正跟张大庆低声说着什么,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这边。
倒是张大庆,听见朱正勇的话,扭过头,上下打量了他那身行头和猎枪,撇了撇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