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越想越气,胸口堵得发慌。
杨成福狠狠一铁锹砸在煤堆上,震得虎口发麻。
“狗日的杨成瑞,他凭什么?”
“他生来就是给咱们当牛做马的命!”
“现在倒好,他踩着咱们的骨头往上爬,别让老子再看见他,看见一次打一次!”
他这话也就是过过嘴瘾。
在这煤场,他们就是最底层的蝼蚁,谁都能踩一脚。
周围其他劳教分子都离他们远点,生怕沾上晦气。
这爷仨来了之后,整天怨天怨地,骂骂咧咧,没少挨监工揍,可就是不改。
就在这时,杨富强随意往煤场大门口那边瞥了一眼。
这一瞥,他动作猛地顿住,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他使劲揉了揉被煤灰糊住的眼睛,又仔细看去。
只见几个人正站在不远处的煤堆旁,其中那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,侧脸看着怎么那么眼熟?
“老大…老三…”杨富强声音发颤,扯了扯旁边儿子的破袖子。
“你们看那边,那个是不是…杨成瑞那个小畜生?”
杨成福和杨成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这一看,两人也愣住了。
煤堆旁站着的那人,穿着干净的蓝布棉袄,身板挺直。
虽然衣服上也沾了点煤灰,但那股精神气,跟周围死气沉沉的劳教分子完全不同。
不是杨成瑞是谁?
杨成福先是难以置信,随即脸上猛地爆发出狂喜和扭曲的恨意。
“是他,真是他!”
“哈哈哈,老天开眼!”
“这小畜生也有落到咱们手上的时候!”
杨成寿也激动得浑身发抖,咳嗽都忘了。
“这小畜生…他…他也被送进来了?”
“还以为他在外面多风光呢,原来也是来劳教的!”
杨富强喘匀了气,老眼里射出恶毒的光。
“好,好啊,老天开眼!”
“落到老子手里,看我怎么收拾他!”
“以前在家怎么揍他,现在照样揍,让他知道,谁才是爹!”
三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报复的快意。
他们以为杨成瑞也是被送来劳教的囚犯。
在这煤场,他们算是老人了,收拾个新来的,还不是手到擒来?
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。
杨成福一把扔下铁锹,啐了口唾沫。
“走,找那小畜生算账去!”
“让他知道知道,出来混,迟早是要还的!”
杨成寿和杨富强也立刻跟上。
三人气势汹汹地冲到杨成瑞面前,直接拦住了去路。
他们身上散发着浓重的煤灰和汗臭味,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和长期压抑后爆发的狠厉。
杨成福上下打量着杨成瑞,见他穿着干净整齐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阴阳怪气地开口。
“哟,我当是谁呢?”
“这不是我们家那个能耐大了去的杨成瑞吗?”
“可真会找地方啊,躲到这山旮旯里,以为就找不到你了?”
他往前凑了一步,几乎要贴到杨成瑞脸上,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。
“怎么着?在城里不是挺能蹦跶吗?不是挺会诬陷人吗?”
“把老子们坑到这鬼地方来挖煤,你自己不也进来了?”
“哈哈哈,真是老天开眼,报应!”
杨富强也在一旁帮腔,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杨成瑞。
“小畜生,没想到吧?”
“躲到乡下当知青,也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!”
“到了这煤场,是龙你得盘着,是虎你得卧着!”
杨成寿没说话,只是用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盯着杨成瑞,嘴角扯出一丝恶毒的笑。
杨成福越说越来劲,觉得终于能把这口恶气出了。
他双手叉腰,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派头。
“别以为你以前那点事儿没人知道。”
“我告诉你,在这煤场,我们比你早来一个多月,那就是老人!”
“你们这些新来的,就得懂规矩,孝敬孝敬我们这些老人!”
他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煤堆,又指了指自己刚才干活的位置,语气带着命令。
“看见没?老子们今天还有四车煤要装,活儿重着呢!”
“你,还有你旁边这俩小子。”他扫了一眼张大庆和图雅娜姐妹,眼神在姐妹俩身上不怀好意地多停留了一会儿。
“赶紧的,去帮我们把活儿干了!”
“表现好了,以后在这煤场,我们还能罩着你们点。”
“不然,有你们好果子吃!”
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,仿佛天经地义。
张大庆在一旁都听傻了,眼睛瞪得溜圆。
他看看眼前这三个黑不溜秋、嚣张跋扈的家伙,又看看面色平静的杨成瑞,脑子有点转不过弯。
“卧槽!”张大庆忍不住爆了粗口,指着杨成福。
“你他妈谁啊?哪来的叫花子?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呢?”
“让杨哥帮你们干活?你他妈没睡醒吧!”
杨成福正骂得爽,被张大庆一打岔,火气更旺。
他在这煤场被监工呼来喝去也就罢了,一个刚来的新犯人也敢跟他呲牙?
他斜眼瞅着张大庆,一脸不屑。
“嘿,哪儿来的小瘪三?新来的吧?”
“懂不懂这煤场的规矩?”
他拇指一翘,反向指了指自己胸口,语气嚣张。
“老子们比你们早来一个多月,是这儿的老人!”
“新来的,就得孝敬老人,懂不懂?”
“敢不听话,信不信老子让你们以后天天洗茅坑!”
杨富强也在一旁恶狠狠地帮腔。
“对!赶紧的,把你们今天领的窝头交出来!”
“再帮我们把今天那四车煤装了!”
“不然,有你们好果子吃!”
杨成福见杨成瑞一直没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心里那股被无视的邪火又窜了上来。
就是这小子最后摆了他们一道,弄得他们爷仨被发配到这鬼地方受苦受难。
而杨成瑞,居然还能穿着干净衣裳,站在这里!
他恶向胆边生,看着杨成瑞那张平静的脸,就觉得格外刺眼。
“妈的,看见你这张脸就来气,当初在城里,是不是很得意?”
“以为跑到乡下,就能躲开我们了?”
“做梦!”
他说着,竟然伸出手,带着满手的煤灰和污垢,就朝着杨成瑞的脸拍了过去。
动作轻蔑,充满了侮辱。
“小畜生,哑巴了?老子跟你说话呢…”
他的手刚伸到一半。
一只更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,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