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蹭过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茅草和泥巴,带下一点灰扑扑的粉末。
他摊开手,将那点粉末展示给两人看。
张大庆在一旁抱着胳膊,嘿嘿冷笑,大声道:“杨哥早就防着有小人使坏呢!”
“这棚子外面,刷了好几层明矾水混着湿泥!”
“这东西,沾火难着,还能隔潮!”
“就你们那几根破火柴,想点着这处理过的棚子?做梦去吧!”
李伟峰和张娟如遭雷击,目瞪口呆!
明矾水?防火?
杨成瑞早就料到了?
杨成瑞冷笑一声,声音在这夜里传开。
“我这烘干棚,里里外外都刷了防火层。”
“就怕有小人使坏,或者晚上起风走了火”
“这玩意儿,潮气不透,火星子蹦上去,一时半会儿也着不了。”
他目光如电,直射李伟峰和张娟。
“你俩不是口口声声说,是看到有火星子,怕着火才过来的吗?”
“来,你俩告诉我,就这刷了防火泥的棚子,就灶膛里那点快灭的炭火,能冒出多大的火星子,值得你俩深更半夜,揣着干草火柴,急吼吼跑来查看?”
“还好心?你这好心,是生怕它点不着吧!”
这话如同一个巴掌,狠狠扇在李伟峰和张娟脸上。
逻辑清晰,证据确凿,把他俩那点蹩脚的谎话扒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…你胡说!”李伟峰脑子嗡嗡作响,还在死撑。
“什么明矾水,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!”
杨成瑞眼神锐利如刀,直直刺向他。
“骗人?”
“李伟峰,张娟。”
“从你们俩鬼鬼祟祟靠近场院开始,我跟大庆就看见了。”
“看着你们摸到灶口。”
“看着你们划火柴。”
“看着你们一根接一根地划,就是点不着。”
“看着你们恼羞成怒,想去点旁边的干草垛。”
他每说一句,李伟峰和张娟的脸色就白一分,身子就抖一下。
最后一句说完,两人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,冷汗涔涔往下流。
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动,竟然全程都落在了别人眼里!
“放屁,你…你瞎说!”李伟峰彻底慌了,口不择言。
“根本没有的事,你污蔑!”
张娟也吓得一哆嗦,忍不住尖叫起来:“对,污蔑!”
“你看见什么了?谁作证?”
“就张大庆一张嘴?他是你的人,当然帮你说话!”
“张大庆,你少跟这姓杨的穿一条裤子,你们这是合伙陷害!”
“哦?”杨成瑞眉毛一挑,语气更冷。
“不承认?还想要认证是吧?”
“老子有的是!”
他抬手指了指场院另一边,那棵老槐树的阴影。
“要不要我去把王大爷请过来,问问他们老两口,刚才是不是也被动静吵醒,看见两个黑影在这边捣鼓啥呢?”
“王大爷和他老伴可都醒着呢,点了煤油灯在窗口看了好一会儿。”
“他们总不是我的人吧?”
李伟峰和张娟猛地扭头看向那棵老槐树后的矮房,果然看到一点微弱的煤油灯光从窗户透出来!
那里竟然一直有人看着!
完了!
彻底完了!
人赃并获,还有目击证人!
李伟峰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,脸上火辣辣的,像是被无数目光钉在原地。
极度的恐惧过后,是彻底的羞愤和暴怒!
“杨成瑞,我操你妈!”
“老子跟你拼了!”
他双眼赤红,理智瞬间被烧没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,嚎叫着一头朝杨成瑞撞了过去!
他挥舞着拳头,面目狰狞。
这一下毫无章法,就是气急了撒泼。
可惜,他高估了自己,也低估了杨成瑞。
杨成瑞早就防着他狗急跳墙。
见他扑来,不闪不避,脚下生根般站稳,左手闪电般探出,精准地攥住了李伟峰砸来的手腕!
五指如铁钳,猛地发力一拧!
“啊!”李伟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感觉手腕骨头都要被捏碎了。
前冲的势头瞬间被止住,整个人疼得弓起了身子。
杨成瑞眼神冰冷,右手跟着挥出,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!
啪!
清脆响亮的耳光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李伟峰被打得脑袋一歪,眼前发黑,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,血丝混着唾沫星子飞溅出来。
“拼?”杨成瑞揪着他的衣领,声音不大,却字字砸在他心上。
“你也配?”
“搞破坏耍无赖你倒是能耐,真动手你就是个废物!”
“就你这本事,来十个都不够老子打的。”
说完,他抬腿,膝盖狠狠撞在李伟峰的小腹上!
“呃!”李伟峰闷哼一声,剧痛让他瞬间脱力,像只被煮熟的虾米,蜷缩着跪倒在地,捂着肚子,连惨叫都发不出来,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。
“伟峰!”张娟见李伟峰被打倒在地,尖叫着扑上来,伸出指甲就想往杨成瑞脸上挠。
“杨成瑞你敢打人,我挠死你!”
杨成瑞看都没看她,反手就是一巴掌!
啪!
这一巴掌同样结实,扇在张娟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。
张娟被打得踉跄几步,一屁股坐倒在地,脸颊上火辣辣的疼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她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成瑞,似乎没想到他连女人都打。
“打你就打你,还要挑日子?”杨成瑞居高临下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。
“想动手,就得挨揍,天经地义。”
张大庆在一旁看得解气无比,冲着瘫在地上哼唧的李伟峰啐了一口。
“呸,两个黑了心肝的瓜娃子,还想放火?”
“杨哥早就料到有你们这种坏种会使坏,就等着你们自己跳进来呢!”
“这下人赃并获,看你们还怎么狡辩!”
李伟峰蜷缩在地上,小腹和脸上的剧痛一阵阵传来,但更让他难受的是那种被当众揭穿、狠狠踩在脚下的羞辱感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,眼睛血红,死死瞪着杨成瑞,嘶声道:
“杨成瑞…你…你狠…”
“你等着…老子…老子饶不了你…”
杨成瑞蹲下身,一把揪住他的头发,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。
“饶不了我?”
“李伟峰,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?”
“你们俩大半夜的偷偷潜入集体场院,意图纵火,破坏集体财产,破坏生产建设!”
“这烘干棚里的木头,是连队盖营房、修小学急用的物资!”
“你们这一把火要是点成了,耽误了工期,影响了寨子里娃娃们上学,这责任,你们担得起吗!”
“往大了说,你们这就是破坏上山下乡,破坏社会主义建设!”
“还想饶不了我?”
“先想想你们自己怎么跟保卫处,跟公社交代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