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凄厉的啼哭与呜咽。
顺着灵气网络,在教皇的耳膜深处回荡得一清二楚。
声音像是一根根细钢丝,来回绞着他的脑髓。
八十多岁的老头趴在大理石地上。
黄铜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两下。
豆大的火光把他拉在地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。
空气里满是劣质植物油烧出的苦烟味。
教皇喉结滑动。
嘴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胆汁苦味。
他双手按在坚硬冰凉的地砖上,试着撑起身子。
关节处发出“咔巴”的脆响。
老腿发软,刚直起半截腰,左脚大拇指在石板缝隙里崴了一下。
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缓了两口气才扶着墙站稳。
地下室墙角摆着一台老旧的精神波段接收器。
那是几百年前教廷用来捕捉异端恶魔波动的炼金遗物。
黄铜外壳上布满了绿色的铜锈。
顶部的玻璃真空管正发出一阵阵暗红色的光晕。
教皇光着脚,踩在刺骨的地砖上。
脚后跟有些开裂,在地上留下两个淡淡的干灰印。
他跌跌撞撞地扑到机器前。
干瘪的手指捏住粗糙的调频旋钮。
手指抖得太厉害,齿轮在铜槽里发出刺耳的空转声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他咬着干裂的下唇,把旋钮拧到了最高频段。
真空管猛地亮起。
机器底部的滚筒式记录仪开始疯狂吐纸。
一根连着磁粉的钢针在发黄的草纸上跳动。
钢针划破了纸张,带出黑色的墨痕。
记录仪的破旧喇叭里。
电流杂音被过滤掉了大半。
取而代之的,是清晰了数倍的咀嚼动静。
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
那是某种大如山岳的巨齿,在反复碾碎韧性皮肉的动静。
每一次咀嚼。
喇叭里就传出一声高维邪神疼到断气的抽泣。
机器侧面的坐标滚轮在机械齿轮的带动下。
啪嗒一声停住了。
三组带血的经纬度数字跳了出来。
深度显示栏死死卡在最大值:一万一千米。
地点:西太平洋,马里亚纳海沟。
教皇僵在原地。
他的鼻尖几乎贴在冰冷的铜壳面板上。
老花眼瞪得很大,浑浊的眼白上全是粗大的血丝。
眼角被干涩的眼屎糊住了一半。
马里亚纳海沟。
咀嚼声。
求饶声。
这三个信息在他那颗被教条灌满了八十年的脑子里撞击。
他们为了召唤这尊深渊主宰。
在北美洲挖了巨大的血坑。
填进去了一百万名西方平民。
那些被地刺扎穿的惨叫、那些流进地底的血水,连华盛顿的地皮都染成了暗红。
他们把全西方的气运和人类的底线全押了上去。
结果呢?
那个被寄予厚望、号称能吞食星空的伟大邪神。
此刻正在东方那条黑龙的嘴里。
当成一根耐磨的口香糖。
每天被嚼上一百遍。
信仰坍塌的声音,比金字塔崩塌还要响。
“上帝啊……”
教皇嘴里挤出一句不成调的悲鸣。
两颗松动的下门牙在嘴唇里咬得生疼。
他低头看着胸前挂着的那枚纯银十字架。
十字架上雕刻着受难的像。
现在看起来,讽刺得像马戏团里的小丑鼻子。
他猛地抬起双手。
指甲深深抠进身上的粗麻布忏悔袍里。
“刺啦!”
粗硬的麻布被他用蛮力生生撕开。
布条连着线头碎了一地。
扣子崩飞出去,砸在铜器上当啷作响。
他把那枚象征教廷最高权柄的银十字架扯了下来。
挂链勒破了他脖子上的老皮,拉出一道血痕。
他把十字架狠狠砸在石板上。
“当!”
银十字架在地上跳动了两下,滚进了满是蜘蛛网的桌底。
教皇双腿彻底没了力气。
他顺着黄铜机器滑坐在地砖上。
后脑勺重重磕在石墙上,发出沉闷的咚响。
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,胡子全被打湿了。
他像个刚出生的婴孩一样,蜷缩着双腿,嘴里断断续续念着胡话。
地下室沉重的铅门被撞开了。
三个身穿红袍的枢机主教跑了进来。
皮鞋在台阶上打滑,带头的胖主教差点摔在地上。
他们看着光着膀子、满脸血泪瘫在地上的教皇。
又听到了喇叭里那阵永无止境的咀嚼声。
胖主教手里的金色权杖掉在地上。
咕噜噜滚到教皇脚边。
几个红袍主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风里的枯叶。
最后的遮羞布,彻底扯碎了。
大洋彼岸。
京海市。地下指挥中心。
中央空调排风扇低沉地响着。
屋里飘着一股浓浓的白酒清香。
顾星海坐在办公桌后头。
他面前摆着个巴掌大的白瓷盘,里面盛着小半盘油炸花生米。
他捏起两颗扔进嘴里,嚼得嘎嘣作响。
端起手边的粗瓷茶缸,抿了一口二锅头。
烈酒辣喉咙,他哈出一口热气。
桌上的实木大门被人推开。
楚云飞大步走了进来。
军靴底沾着外面没干的水渍,在地板上踩出两行脚印。
他手里抓着一份带红封条的皮质卷宗。
卷宗外面包着昂贵的小牛皮,边缘烫着金线。
“局长,梵蒂冈来消息了。”
楚云飞走到桌前,随手拉了张折叠椅坐下。
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。
他把那份厚重的牛皮卷宗扔在顾星海面前。
卷宗滑过桌面,撞在白瓷盘旁边停下。
“投降书。”楚云飞从盘子里顺手捻了一粒花生米塞嘴里。
“无条件的。”
顾星海筷子都没停。
他夹起一颗花生米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他们还有什么东西能交的?”
楚云飞拍了拍那份卷宗。
“多了去了。教廷秘密地库里两千年来收集的古老经卷,全交。”
“瑞士银行里存的三千吨黄金储备,全交。”
“还有什么圣徒遗骨、古代典籍,一共装了六架大型运输机。”
楚云飞搓了搓手指头上的盐粒。
“教皇那老头疯了,说是信仰破灭,求咱们在东海神庙边上给他留个扫地的地盘。”
顾星海咽下嘴里的酒水。
他放下筷子,拿过桌上的红木印章。
在印泥盒子里蘸了蘸。
随手翻开那份牛皮卷宗的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拉丁文投降条款。
字迹颤抖,沾着几个暗红色的指印。
顾星海连看都没看内容。
他把印章往签名栏上一戳。
“啪。”
鲜红的龙国安全局印章盖了上去。
顾星海把卷宗往桌角一推。
“让后勤处派几辆卡车去机场接货。”
他重新端起酒杯,语气平淡得像在打发收废品的。
“金子送进国库熔了做零件,破书扔进档案馆地下室码着。”
“至于那个老头,神庙扫地轮不到他,东海码头的大螃蟹还缺个刷壳的,让他去刷背甲。”
楚云飞笑了一声。
他抓起盖好章的文件站起身。
转头往门外走。
整个人类世界延续了几千年的西方神权。
就在这一杯廉价白酒和一盘花生米之间,画上了句号。
各大洲的西方教堂被愤怒的民众推倒。
彩色玻璃被石头砸碎。
十字架被扔进火堆里焚烧。
所有人都在唾弃那场用一百万人命换来的虚妄谎言。
全球的旧秩序彻底被踩进泥地里。
龙国的东海神庙日夜香火不绝。
人们终于明白,这个世界上不需要虚无缥缈的神明。
只要深海那尊老祖宗还在睡觉,地球就是绝对安全的后花园。
天下,似乎真的太平了。
大西洋深处。
百慕大三角海域。
这里没有龙国东海的温暖阳光,也没有巡逻的龙卫机甲。
水深四千米的洋底。
常年盘踞着阴冷刺骨的死水暗流。
周围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炭黑色。
没有鱼类,没有海藻,死寂得像是一片坟场。
原本平整的海床上。
几万吨重的玄武岩巨石,突然毫无征兆地漂浮了起来。
脱离了地心引力。
巨石在海水里静止不动。
四周的海水开始剧烈震颤。
没有声波传出。
但是水流的折射率被强行扭曲了。
原本漆黑的海底,凭空亮起了一道狭长的光芒。
那不是自然的熔岩火光。
而是一道泛着剧毒荧光的紫绿色空间裂隙。
裂隙长达百米。
像是一只长在海底岩层上的恶毒竖眼。
裂隙周围的空间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嘎吱声。
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异次元腥臭味。
顺着裂隙的缝隙,猛烈地喷涌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