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星海伸手翻开了黑色文件夹的第一页。
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照片上的那支半透明针剂,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。
底下附着几张暗网的截屏打印件。
竞拍界面的倒计时还在跳动。
加价记录密密麻麻,红色的数字一路狂飙。
三万亿。五万亿。八万亿。
一帮在病榻上插着呼吸机的西方财阀。
为了多活几天,把自家的跨国公司、私人岛屿连同油气管道,全当成了筹码往上押。
整个暗网彻底乱成了疯人院。
顾星海把嘴里的半截烤烟拿下来。
手腕一抖。
一小截发白的烟灰断裂,掉在他食指的指节上。
他随手把烟灰抹掉,指尖留下一点黑印。
“这帮老不死的东西。”
顾星海翻到第二页,语气平淡,“棺材板都盖到下巴了,出手倒是挺大方。”
楚云飞站在桌子对面。
他伸手扯开战术背心的魔术贴。
魔术贴撕开,发出刺耳的拉扯声。
他把勒紧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,喘了口气。
“外勤二组昨晚动的手。”
楚云飞踢开脚边的一只空纸箱,拉过一把折叠铁椅坐下。
“瑞士苏黎世的地下金库。”
“咱们的人用微型取样针,从那支针剂的橡胶塞里,偷出来零点零一毫升。”
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。
单子上盖着最高科学院生物研究所的红色印章。
墨水还没彻底干透。
楚云飞把化验单推到顾星海面前。
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,挤出一个充满鄙夷的笑。
“连夜送进质谱仪。”
“陈老带人做了十六道色谱分离。”
顾星海扫了一眼化验单上的成分分析栏。
第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写得清清楚楚:
【脱氧核糖核酸匹配度:变异科莫多巨蜥(百分之八十四点三)】
第二行:
【添加剂成分:工业荧光剂、高浓度防腐甲醛(百分之十点二)】
第三行更绝:
【同位素辐射源:工业级钴-60微量粉末(百分之五点五)】
顾星海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盯着那张化验单,愣了两秒钟。
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低咳。
“钴-60?”
顾星海把烟头按进黄铜烟灰缸里,用力碾碎。
“这帮骗子胆子挺肥啊,拿蜥蜴血配核废料,装在玻璃管里卖几万亿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楚云飞拿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。
水流太急,呛得他咳嗽起来,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。
“那帮造假贩子找了一头被核辐射污染过的变异大蜥蜴。”
楚云飞把矿泉水瓶砸在桌上,塑料瓶瘪进去一块。
“抽了脖子上的动脉血,兑了荧光剂让它发红光。”
“为了伪造老祖宗身上的辐射威压,还往里头掺了工业放射源。”
他指了指天花板。
“就这么一管能在三秒钟内让人全身溃烂的毒药。”
“那帮西方富豪抢得头破血流。”
“听说摩根家族那个坐轮椅的老头子,刚把三座金矿抵押了出去,誓要拿下这管真血。”
顾星海靠在皮椅背上。
他吐出一口胸腔里的闷气,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。
手指在不锈钢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给他们提个醒?”楚云飞问了一句。
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机。
顾星海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。
“提醒什么?”
顾星海伸手抓起那份厚厚的黑市情报。
连同陈长风签名的化验单一起,塞进了办公桌旁边的碎纸机口。
大拇指按下绿色的启动键。
“嗡——”
碎纸机内部的钢刀飞速旋转。
那张印着变异蜥蜴血成分的绝密报告,被瞬间绞成了细碎的纸条。
洋洋洒洒落在底下的废纸篓里。
“人家花自己的钱买毒药喝,咱们操什么闲心。”
顾星海靠回椅子上,重新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。
“省得咱们浪费导弹了。”
“传令外勤组,全部撤出来,搬好板凳看戏就行。”
大洋彼岸。
欧洲,苏黎世地下深处的防核掩体拍卖行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、香水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干冰冷气。
四面的墙壁全用十厘米厚的防弹装甲板包裹。
几百个全副武装的黑水雇佣兵端着突击步枪,站在各个防守死角。
红外激光在昏暗的会场里来回扫射。
拍卖台正中央。
聚光灯死死打在那个打开的黑色冷冻手提箱上。
那支暗红色的玻璃针剂,在干冰的白雾中散发着迷人的红色荧光。
台下第一排。
一个头发掉光、插着便携式输液管的老富豪,整个人陷在电动轮椅里。
他干瘪的手指死死按着手边的竞价按钮。
手背上的青筋像枯树根一样暴起。
屏幕上的数字终于定格。
【成交价:八万五千亿美金】
清脆的木槌落在大理石台面上。
发出“当”的一声闷响。
老富豪张开没牙的嘴巴。
喉咙里挤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。
他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那支毒药,激动得浑身抽搐。
旁边的私人医生赶紧递过去一瓶速效救心丸,塞进他嘴里两颗。
后幕的监控密室里。
造假集团的头目站在十几块液晶屏幕前。
他是个满脸刀疤的独眼龙。
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,身上的花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,露出胸口狰狞的骷髅纹身。
“叮。”
桌上的卫星加密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到账提示音。
屏幕上,那一长串让人眼晕的零,正式划入了苏黎世的不记名离岸账户。
刀疤脸咬着雪茄,猛地拔了出来。
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,两只手在半空中狂乱地挥舞了一下。
“哈哈哈哈!”
癫狂的狂笑声在密室里炸开。
震得桌上的威士忌酒瓶嗡嗡作响。
他一把抓起酒瓶,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了半瓶。
烈酒顺着下巴流下来,浸湿了花衬衫的领口。
“八万亿!整整八万五千亿!”
刀疤脸一巴掌拍在身旁的保险柜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巨响。
手掌震得生疼,他却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旁边的技术主管有些心虚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手里捏着一份残留的同位素辐射清单。
“老大……那可是黑龙的名号。”
技术主管咽了口唾沫,喉结动了动。
“万一那头东方神明感应到了,降下天罚……”
“天罚个屁!”
刀疤脸猛地转过身,把手里的半截雪茄狠狠按在技术主管的战术背心上。
烟头烫出一股刺鼻的化纤焦味。
他把唾沫星子喷在技术主管的镜片上。
“几千米深的海底!隔着一万多公里!”
“神明会在乎凡人卖假药?”
“那是一头野兽!只要有钱,老子明天就能去买下一支航母舰队,去南美当皇帝!”
刀疤脸仰起头,再次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。
笑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回荡。
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利用凡人贪婪做局的世纪骗局。
神明高高在上,不会垂怜蝼蚁的把戏。
但他根本不知道。
在这场灵气复苏的大世之中。
“真龙”二字,早就被这颗星球的大道规则刻成了天宪。
那是不可诵读、不可假借的本源名号。
每一次打着神明旗号的欺诈。
都在冥冥之中,拉扯动了一根看不见的因果黑线。
黑线的一端连着他的脖子。
另一端,已经悄然扎进了东海最深处的水体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