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喇叭里的电流杂音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玄武巨龟刚张开的大嘴,硬生生僵在了半空。
它那双脸盆大小的眼珠子里,满是茫然。
它刚在深海得了老祖宗的龙气点化,脱胎换骨。
本想着破水而出,冲着岸上的人类好好显摆一下真龙先锋的神威。
结果威风还没耍出来。
迎面就被一个光头大汉指着鼻子叫大乌龟。
还让它去当搬运工。
巨龟鼻孔里喷出一股白雾。
它刚想低吼两声,抗议一下。
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雷震天制服领口上的金色国徽。
那上面,残留着一丝与马里亚纳海沟同源的纯正龙气。
那是华夏军民举国供奉图腾凝聚出的因果烙印。
巨龟刚硬起来的脖子瞬间软了。
老祖宗的嫡系,惹不起。
巨龟把刚要发作的脾气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。
它合上嘴巴。
粗壮的四肢在海水里慢吞吞地划动。
庞大的身躯在浅滩上笨拙地调了个头。
它把那块比足球场还要宽阔的厚重背甲,小心翼翼地贴靠在码头的防波堤边缘。
生怕自己身上的钢尾不小心把防波堤给扫塌了。
防波堤上的履带吊机发出轰鸣。
钢缆绷得笔直。
两台吊机合力吊起一块八十吨重的钢筋混凝土预制板。
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巨龟的青黑背甲上。
“轰。”
沉重的石板落下,砸出一声闷响。
巨龟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它的玄武甲片比特种合金还要硬上十倍,这点分量对它来说跟落了片树叶差不多。
“好龟!”
雷震天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水。
他把大喇叭往咯吱窝底下一夹,冲着巨龟挥了挥手。
“三号深水区!沉下去当人工暗礁!麻利点!”
巨龟在水里打了个响鼻。
四肢发力。
驮着八十吨的石板,像一艘满载的重型平板驳船,老老实实地朝着深水区游去。
雷震天站在码头边上。
他伸手摸向军大衣的口袋,想掏根烟抽。
摸出来一把黏糊糊的糖纸。
那是随行的医疗兵塞给他的低血糖润喉糖。
他把糖纸塞回兜里。
站在防波堤上,一双眼睛瞪得像两个通了电的探照灯。
视线扫向海面上另外三头刚冒头的庞然大物。
东海二号港区。
这里的深水航道前几天被海啸掀翻的沉船堵死了。
淤泥堆积了十几米厚。
几千吨的货轮根本进不来。
五百米长的深海巨蟹正浮在航道中间。
两只暗红色的大鳌在阳光下反着冷光。
十几根粗如大腿的不锈钢钢索,从岸上的绞盘里甩了出来。
几名蛙人游过去,熟练地把钢索扣在巨蟹坚硬的步足关节上。
“一号工区!开工!”
码头工长拿着对讲机大吼。
巨蟹接到了意念指令。
它那两只几百米长的大鳌猛地插进海底淤泥里。
大鳌合拢。
“咔嚓!”
一艘斜插在航道底部的万吨货轮残骸,像切豆腐一样被生生剪成两截。
巨蟹挥动大鳌。
把断裂的钢铁船骨连同几百吨淤泥,一铲子一铲子地往旁边的装运驳船上倒。
两只大鳌快得抡出了残影。
泥水四溅。
不到半个小时。
原本需要十几艘大型清淤船连续干一个月的深水航道。
被这只巨蟹生生清理出了一条宽阔平整的通路。
干活的效率高得吓人。
再往北边的渤海湾。
那条五百米长、长着青色短角的海蛇,也没闲着。
它身上被套上了一组特制的牵引马鞍。
马鞍后面,死死拽着二十条满载钢材的万吨重载货轮。
海蛇在海面下游动。
修长的蛇身有规律地摆动着,在水下形成了一股狂暴的推力。
它像一列在大洋里狂奔的无轨高铁。
拖着二十艘万吨轮船,在海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带。
原本需要航行三天的航程。
它硬生生用四个小时就给拖到了天津港。
最南边的南海海域。
那只巨大的魔鬼鱼,把宽阔的肉翼平铺在海面上。
它庞大的背部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防滑橡胶垫。
直接当成了近海巡逻直升机的移动停机坪。
而那头最早被抓壮丁的玄武巨龟。
在运完了几万吨预制板后,背上迎来了新的改造。
几十台装载机开上龟背。
把从黑鳞群岛上挖来的肥沃黑土,整整齐齐地铺满了它的背甲边缘。
泥土厚达两米。
海军后勤处的女兵们,把一捆捆变异灵气海带的幼苗栽进了泥里。
巨龟在温热的浅海里慢悠悠地划水。
龟壳上的黑土吸收着龙气,海带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。
原本光秃秃的青黑龟壳。
硬生生被改成了一个占地几十亩的移动海上种植园。
这四头昔日在各大海域凶名赫赫的深海霸主。
现在在龙国近海,全成了随叫随到的劳模。
它们不仅没有半点怨言。
反而争先恐后地抢着干活。
巨蟹为了多清理一段航道,甚至用步足去刨淤泥。
海蛇为了多拉两趟货船,连尾巴尖都甩得冒了烟。
因为它们心里清楚。
龙国近海的海水里。
每天都飘散着从马里亚纳海沟溢出来的一缕缕极淡的祖龙气息。
这些气息对于变异兽来说,就是无上的神丹妙药。
只要在龙国近海多打一天工。
就能多蹭一天这纯正的龙气滋养。
身上的骨骼和鳞片就能更坚固一分。
回老家当野兽哪有在神明脚底下打工香。
码头边上。
雷震天坐在一个塑料折叠椅上。
他端着那个掉漆的军绿保温杯,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。
抿了一口温茶。
一滴汗珠顺着他光秃秃的脑门滑下来。
掉进了茶杯里,荡开一圈极小的油花。
他没介意,仰头把茶水全咽进了肚子里。
雷震天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个绿油油的移动龟壳。
又看了看在港口里疯狂剪废铁的大螃蟹。
他把茶杯放在膝盖上。
伸手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腮帮子。
“老顾这主意真绝。”
他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,“白捡四个神话级的大牲口,连油钱都不用报销。”
海面上风平浪静。
商船穿梭,军舰巡逻。
这片大洋在四头海王的看护下,彻底成了铁板一块。
然而。
海面上彻底太平了。
陆地上的阴暗角落里,那些死不甘心的眼睛却开始作妖。
京海市。地下指挥中心。
排风扇在天花板上低沉地转着。
顾星海坐在实木办公桌前,手里捏着半截刚点燃的烤烟。
蓝灰色的烟雾顺着他的指缝往上飘。
“砰!”
指挥室的合金厚门被人一把推开。
门轴撞在墙壁的橡胶减震垫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楚云飞快步冲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黑色战术背心都没来得及脱。
皮靴在光滑的地板上滑了半截,险些没刹住脚。
他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黑色文件夹。
塑料封皮上没有任何文字标记。
只有一圈代表最高危险等级的鲜红警戒斜纹。
“局长。”
楚云飞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一把将那份黑漆漆的文件夹,重重拍在顾星海的办公桌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文件夹滑出去半尺,撞倒了桌角的一个空玻璃杯。
杯子滚在桌面上,差点掉在地上。
顾星海伸手扶住杯子。
他没抬头,把嘴里的烟吐了出来。
“慌什么,天塌不下来。”
楚云飞咽了口唾沫。
他双手撑在桌沿上,身体前倾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,泛出惨白色。
“天是没塌。”
楚云飞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戾气。
“外网的暗网黑市炸锅了。”
顾星海掀开文件夹的第一页。
里面是一张高清的彩色打印照片。
一个全封闭的冷冻合金手提箱里,静静躺着一支半透明的强化玻璃针剂。
针剂内部,流淌着三毫升粘稠的暗红色液体。
液体在灯光下散发着一股妖异的微光。
照片底下附着一行用多国语言标注的绝密拍卖情报。
起拍价:三万亿美金。
拍品名称被加粗放大——【黑龙真血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