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翰逊整个人顺着真皮转椅，滑到了地上。
胸腔里的绞痛像一把带血的生锈钝锯。
来回拉扯着他的心脏瓣膜。
他左手死死抠着衬衫领口，硬生生扯掉了一颗珍珠贝母扣。
扣子崩飞出去，砸在实木桌腿上弹开。
他大口喘着气，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洞般的嗬嗬声。
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乌青色。
右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。
想去够刚才翻倒的纸杯，手指却擦着桌面滑了下去。
一把抓住了粗壮的橡木桌腿。
指甲在木头漆面上刮出几道明显的白痕。
他指节泛白，手背上的老年斑憋得发紫。
“药……”
约翰逊干瘪的嘴唇哆嗦着，吐出半个含糊不清的音节。
西装裤腿浸在洒出来的苏打水里，冰凉贴着小腿皮肤。
他半张脸贴着发霉的地毯，眼珠子还在死死往上翻。
看着桌面上那块战术平板。
屏幕里，那头花了万亿美金造出来的怪物。
还在海面上欢快地摇着尾巴。
约翰逊喉结滚了一下，两眼一翻，彻底晕死过去。
史密斯就站在几步外的金属操作台前。
他没去管躺在地上的总统。
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，死死瞪着墙上的主监控大屏。
屏幕上的画面高清且残酷。
三百米高的辐射巨兽，跪在十万米长的暗金黑龙面前。
粗壮的尾巴摇得水花四溅。
简直比白宫草坪上养的金毛犬还要温顺。
史密斯胸膛剧烈起伏。
军大衣的扣子被紧绷的肌肉撑得快要崩开。
他粗短的手指摸向腰间的枪套。
一把拔出那把伯莱塔手枪。
动作太猛，大拇指擦过枪架边缘，刮破了一层油皮。
他感觉不到疼。
双手握着枪把，高高举起。
把沉重的精钢枪托，狠狠砸向面前的液晶控制台。
“哐当！”
一声爆响。
脆弱的液晶面板当场凹陷碎裂。
碎玻璃碴子溅了他一脸，划破了颧骨。
一道血丝顺着脸颊上的横肉往下淌。
史密斯没停手。
枪托一下接一下地往下砸。
“法克！该死！”
他扯着嗓子大骂，唾沫喷在黑屏的显示器上。
机器内部的排线断裂，爆出一团蓝色的电火花。
臭氧的焦糊味瞬间在地下掩体里弥漫开。
史密斯砸得手腕发酸。
枪膛里的弹匣卡扣被震松了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满载的弹匣掉出来，砸在他厚重的黑皮靴脚背上。
他喘着粗气，把变形的手枪扔在地上。
双手撑着满是玻璃碴子的操作台。
“万亿美金……”
史密斯咬着后槽牙，牙龈渗出一丝血水。
“掏空了国库，抽干了三座核电站。”
他盯着那块冒着黑烟的屏幕废铁。
“造出来的终极兵器，跑去给东方的长虫当了宠物！”
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，烂纸团骨碌碌滚了一地。
太平洋。马里亚纳海沟上方。
海风吹散了半空中的水雾。
陆渊那颗庞大如山脉的黑色头颅，安静地搁在海面上。
两根古铜色的龙角直指云霄。
他那双大如血月的竖瞳，半睁着。
冷冷地看着鼻尖前面这头三百米高的绿皮蜥蜴。
距离太近了。
怪兽身上那股核燃料的辐射味，直往陆渊的鼻孔里钻。
味道有点冲。
像是一块放馊了的生肉，又被扔进劣质机油里炸了一遍。
陆渊巨大的鼻翼抽动了两下。
这小东西长得确实磕碜。
满身的粗糙烂鳞，背上还顶着三排发蓝光的骨刺。
比例失调，前爪短得滑稽。
怎么看怎么像是个东拼西凑的残次品。
但陆渊没发火。
他看着这只丑东西老老实实地跪在海面上。
前爪抱着大脑袋。
那条粗长的大尾巴，还在海水里卖力地左右摇晃。
砸起一圈圈白色的浪花。
挺识相。
远古巨兽在心里给了个评价。
这年头，这种脑子不好使但态度端正的底层爬虫，不多见了。
之前那个长了八个脑袋的变异蛇，就缺了这份眼力见。
最后变成了他牙缝里的一口烂肉。
陆渊觉得有点意思。
他庞大的身躯在海底淤泥里动了动。
十万米长的暗金脊骨发出一阵低沉的闷响。
他把藏在水下的一根右前爪，缓缓抬了起来。
海面无声地破开。
一根粗壮如摩天大楼的黑色龙指，破水而出。
指甲尖上闪烁着暗金色的冷光。
怪兽正闭着眼发抖。
感觉到头顶的水流变了。
它偷偷把前爪挪开一条缝，暗黄色的竖瞳往上翻了翻。
一根黑色的巨柱，带着恐怖的压迫感悬在它脑门上。
怪兽吓得打了个嗝。
喉咙里冒出一缕核辐射的蓝烟。
它死死咬住牙，连尾巴都不敢摇了，僵在原地等死。
陆渊的爪子尖落了下来。
他控制着力道。
生怕一不小心，把这只绿皮蜥蜴的脑壳给戳穿了。
爪尖轻轻点在怪兽宽阔的头顶上。
在那些粗糙的骨板上，随意地拨弄了两下。
就像人类伸出一根手指。
漫不经心地揉了揉一只流浪狗的脑袋。
“哐当。”
怪兽头顶的骨板被龙爪蹭出几点微弱的火星。
它愣住了。
没死。
也没有剧痛。
那根抵在脑门上的巨爪，传过来一丝精纯的远古真龙气息。
那是纯血上位的认可。
怪兽那颗核桃大的脑仁里，瞬间炸开了锅。
狂喜。
一种被食物链顶端霸主收编的狂喜，淹没了它的核聚变心脏。
它激动得喉咙里发出“呼噜呼噜”的声响。
像是一只放大了几百万倍的野猫在打呼噜。
怪兽猛地直起上半身。
两只短小的前爪在半空中欢快地刨了两下。
粗壮的后肢在海底暗礁上用力一蹬。
庞大的身躯竟然在海面上，硬生生翻了一个跟头。
“轰！”
三百米高的肉山砸进海里。
水花溅起上百米高。
白色的水雾糊了陆渊一脸。
怪兽从水里钻出来，甩了甩脑袋上的海水。
暗黄色的眼睛里全是邀功的谄媚。
陆渊巨大的下颌骨微微一僵。
他有些无语。
这小东西兴奋过头了。
溅起的水花虽然伤不到他，但弄湿了他的黑鳞，有些发痒。
他懒得跟这头傻大个计较。
远古巨兽张开深渊般的巨口。
上下颚拉开。
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。
一股白色的热浪从喉咙深处喷出来。
吹散了海面上的水雾。
陆渊睡意又上来了。
这片海域刚被他撑宽，海底的软泥还算舒服。
他准备回去接着睡。
临潜下去之前。
陆渊庞大的脑袋微微偏转。
他巨大的下巴，冲着东海边缘的方向。
十分随意地扬了扬。
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肢体动作。
对人类来说，就像是下巴一点，示意“去那边待着”。
怪兽脑子里，瞬间接收到了主人的指令。
它本就是最高精度的基因造物，虽然残暴，但生物本能极强。
那根无形的因果线，直接把陆渊的意图砸进了它的神经中枢。
看门。
去那边挡着，别让乱七八糟的东西吵老祖宗睡觉。
怪兽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。
粗糙的皮肉紧绷起来。
它猛地转过庞大的身躯。
粗壮的尾巴在海面上狠狠一甩，砸出一道十几米深的白色水沟。
它背部那三排巨大的角质背鳍。
从尾巴尖开始。
一节一节，亮起刺眼的幽蓝色光芒。
核聚变的轰鸣声再次在它胸腔里点燃。
怪兽暗黄色的眼睛变了颜色。
幽蓝色的高能辐射光，充满了它巨大的双眼。
死死盯住了太平洋的外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