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那双大如血月的竖瞳,缓缓睁开。
暗红色的光穿透了海面上的浓雾。
死死盯住了鼻尖前面这个闪着蓝光的绿皮怪物。
他睡得正香。
十万米长的身躯盘在海底,胸腔里憋了点浊气。
只是想把脑袋探出水面,换口新鲜的空气。
视线里突然多出这么个会发光的小东西。
陆渊脑子有点发木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这玩意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。
只闻到一股刺鼻的核辐射机油味,混着廉价的生物培养液酸臭。
熏得他直皱鼻孔。
他没张开那张深渊般的巨口。
没喷火,甚至连个嫌弃的响鼻都懒得打。
暗金色的庞大头颅安安静静地停在海面上。
下颌骨贴着起伏的波浪。
但纯血真龙的远古血统,带着不讲理的阶级压制。
这股威压没有实体,没有破空声。
它像一座从天而降的实心铁山。
无视了物理防御,结结实实地砸在变异怪兽核桃大小的脑仁上。
怪兽粗壮的脖子僵住了。
它大张着血盆大口。
几排像小山包一样的惨白獠牙暴露在冷风里。
喉咙深处,那团酝酿到极限的幽蓝色原子吐息。
硬生生卡在了气管中间。
喷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高浓度的核裂变能量在嗓子眼里疯狂乱撞。
烧得它食道内壁的软肉滋滋作响,冒出熟透的肉香。
怪兽暗黄色的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。
露出一大片布满红血丝的眼白。
它引以为傲的核聚变心脏,漏跳了一大拍。
“噗咳……”
怪兽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怪响。
像是一台卡了齿轮的破旧柴油抽水机。
两缕浓黑的废气,顺着它扁平的鼻孔喷了出来。
废气喷在海面上,燎黑了底下的几块暗礁。
它被自己的原子吐息呛着了。
怪兽猛地低下头,大口干呕着。
粗壮的前肢死死抠着喉咙。
几滴蓝色的高温口水掉在海水里,烧得海面咕噜噜直冒白泡。
那些外星高维基因的狂傲?
远古科莫多巨蜥的残暴本能?
在陆渊那个冷冰冰的红色眼神面前,全碎成了豆腐渣。
生物最底层的求生欲,像疯长的野草。
瞬间接管了它可怜的神经系统。
这根本不是打不过的问题。
这是食物链最底端的虫子,仰望宇宙星空的本能绝望。
它身上那些闪耀的辐射蓝光,像断了电的旧灯泡。
一节一节地熄灭了。
背部那三排耀武扬威的角质骨刺,全软趴趴地耷拉了下来。
“咚!”
变异怪兽粗壮的双膝一软。
几百吨的体重失去了所有支撑,直接砸进海里。
膝盖骨重重磕在浅海的暗礁上,磕碎了一大片珊瑚礁。
它当场跪在了海面上。
水花溅起十几米高,打湿了它的绿色厚皮。
怪兽把那颗硕大的爬虫脑袋,死死往下压。
下巴几乎要扎进冰冷的海水里。
它那两只原本短小滑稽的前爪,拼命收了回来。
指甲藏在肉垫里。
交叠在一起,死死抱住自己那个长满肉瘤的大脑袋。
它不敢看陆渊。
连一丝余光都不敢扫向那个山峰一样的黑鼻子。
宽阔的胸腔里,之前核聚变的轰鸣声早就没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从扁平喉咙管里挤出来的颤音。
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
变异怪兽闭着眼,浑身厚重的鳞片像筛糠一样打着摆子。
这声音又细又抖,透着说不出的委屈。
像极了一只在街头翻垃圾桶,被屠夫拿铁棍狠狠抽断了腿的野狗。
大洋彼岸。
华盛顿废墟上的临时观测台。
冷风顺着铁门缝灌进来,把满地的灰尘吹得打转。
史密斯上将维持着右手指着屏幕的姿势。
手指在半空中僵得发酸。
他看着屏幕传回来的实时画面。
脸上的横肉一根根抽搐着。
他花了几千亿美金,耗干了国库的核燃料。
硬生生喂出来的终极杀戮机器。
跑去给龙国的老祖宗跪下了。
连口火都没敢喷,就在海面上抱着脑袋呜咽。
史密斯咬紧后槽牙。
两颊的肌肉鼓成了两个硬块。
他猛地收回手,一巴掌拍在大衣的侧口袋上。
想摸出对讲机下达自爆指令。
手劲太大,直接把大衣口袋外面的一颗塑料纽扣拍崩了。
纽扣掉在水泥地上,骨碌碌滚进墙角。
他摸了个空。
对讲机早落在了底下的掩体里。
“站起来!你这个废物!”
史密斯冲着屏幕大吼。
唾沫星子喷在液晶面板上,留下一串白点。
他拔出腰间的那把配枪,枪托狠狠砸在控制台的金属外壳上。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控制台凹下去一个坑。
枪膛里的子弹被震得退了出来,掉在脚边。
他踩着那颗黄澄澄的子弹,气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。
海面上。
怪兽根本听不到大洋彼岸的无能狂怒。
它不仅没站起来。
反而觉得光抱着脑袋,还不够表现自己的臣服态度。
它那条平时用来扫平摩天大楼的粗长尾巴。
从水底悄悄翘了起来。
贴着海平面,开始左右来回摇晃。
“哗啦……哗啦……”
尾巴尖扫过水面,砸出大片白色的浪花。
水珠溅在它自己的背鳍上,它也顾不上擦。
摇晃的频率越来越快。
三百米高的辐射巨兽,跪在十万米长的暗金龙首面前。
像一只等待主人投喂骨头的哈巴狗。
把那条长尾巴摇成了风火轮。
姿态卑微到了极点。
高空中的卫星镜头,把这个荒诞的画面一秒不差地拍了下来。
加密信号越过太平洋,传回了华盛顿。
地下防核掩体里。
老旧的发电机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应急灯的冷光打在剥落的水泥墙上。
约翰逊坐在那把破损的真皮转椅上。
他的白衬衫领口敞开,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哪。
双眼死死盯着桌上的战术平板屏幕。
屏幕里,满屏都是那头摇着尾巴的绿色怪物。
还有那只冷漠旁观的暗金巨兽的一角轮廓。
约翰逊干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里干涩得发疼,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他慢慢抬起发抖的右手。
想去端桌上那半杯已经凉透的苏打水。
手指刚碰到纸杯的边缘。
胸口深处,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绞痛。
就像有一把生锈的尖刀。
硬生生插进了左边的心室里,还带着倒刺用力搅了两圈。
心脏支架仿佛在这股压力下崩断了。
约翰逊的脸色瞬间变成了一张白纸。
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,泛起一层死灰色。
他猛地佝偻起后背,左手死死捂住左胸。
指甲抠进衬衫布料里。
把名贵的丝绸衬衫揉得死皱。
“呃……”
他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。
右手在桌面上胡乱抓挠。
纸杯被带翻了,凉水流了一桌子,浸湿了底下的文件。
约翰逊整个人慢慢顺着椅背,滑到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