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暴巨船遮天蔽日。
漫天黄沙把下午的太阳挡得死死的。
天空变成了压抑的土黄色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防腐剂臭味,混着干燥的沙尘,呛得人嗓子眼发干。
东海防线,“昆仑号”旗舰甲板。
顾星海穿着军绿色大衣,领子竖着挡风。
他摸出兜里的黄铜打火机。
大拇指往下用力一搓。
“咔哒。”
火苗刚冒出个橘黄色的尖。
海风卷着沙粒刮过来,火当场灭了。
顾星海甩了甩打火机,又打了一次。
还是灭。
他骂了句脏话。
把嘴里的烤烟拿下来,别在右边耳朵后头。
副官从指挥室里跑出来。
军靴踩在钢板上“咚咚”直响,跑得有些踉跄。
“局长,雷达满屏红点!”副官喘着粗气,“拉不拉防空警报?要不要呼叫导弹旅?”
顾星海双手插进大衣口袋。
他仰起头,看着天上那艘足有千米长的黄沙巨船。
“拉个屁。”
他扯了一下干裂的下嘴唇。
“你仔细看看那是个什么破烂玩意儿。”
副官顺着看过去。
沙暴巨船在低空悬停。
船帮上不断往下漏着沙土,砸在海面上。
十万具裹着发黑亚麻绷带的木乃伊,密密麻麻地挤在沙船上。
干枯的骨头互相挤压,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领头的法老王站在船首。
浑身缠着黄金打造的细密绷带。
手里举着一根白骨权杖。
空洞的眼窝里,冒着两团绿幽幽的鬼火。
顾星海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干尸。
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重度智障。
“几千年没见过水的干巴尸体,跑东海大洋上来叫阵?”
顾星海摸了摸下巴上硬挺的胡茬。
“海鲜市场的咸带鱼都比他水灵。”
半空中。
法老王根本没看下方的人类钢铁舰队。
他手里的白骨权杖重重顿在沙土船头上。
一声闷响传遍海空。
一股实质化的狂妄脑电波,顺着狂风轰然铺散。
“黑龙!”
法老王的脑电波带着生硬的远古口音,直接砸向海面。
“滚出水面!献上你的皮肉!”
这股精神力无差别地扫过海面。
扎进深蓝色的海水里。
一路向下。
穿透冰冷的洋流,越过游动的变异鱼群。
几头深海大王乌贼被这股死气扫中。
吓得喷出大股墨汁。
触手卷在一起,疯狂往海底泥沙里钻。
脑电波畅通无阻,直直钻进马里亚纳海沟。
水下一万一千米。
陆渊盘绕在平坦的火山岩床上。
他十公里长的暗金龙鳞,在黑暗里静静蛰伏。
没有一丝反光。
他睡得正香。
这道脑电波像一根长满倒刺的枯树枝。
顺着水流直接扎进了他的意识海。
“我要剥你的皮,抽你的筋。”
“把你做成神圣的木乃伊,给本神拉车!”
陆渊庞大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巨大的黑色鼻孔往里缩了一下,喷出一串细小的气泡。
远古巨兽在睡梦里。
脑门上冒出了大大的问号。
做成木乃伊?
拉车?
陆渊庞大的脑容量稍微运转了一下。
把一条体长十公里、体重无法用人类单位估算的超脱级黑龙。
做成风干的木乃伊?
陆渊在梦里算了一笔荒谬的账。
这得需要多少防腐香料和亚麻绷带?
把地球上的棉田全薅光了。
纺织厂的缝纫机连夜踩冒烟。
全人类加在一起搓绷带。
估计连他一根后腿的爪子尖都缠不满。
更别提他这具肉身里蕴含的恐怖气血和内循环岩浆。
绷带缠上去的第一秒。
就会被几万度的高温直接烧成灰。
至于拉车?
更可笑了。
他要是真在陆地上撒开腿跑。
一脚踩下去,能把整个尼罗河踩断流。
带起的风压能把整个非洲大陆板块直接掀翻。
什么破车能挂在他这条十公里长的尾巴上?
用地球公转轨道当绳子吗?
陆渊觉得这事实在是荒谬到了家。
这具风干了几千年的死尸,生前是把水蛭当脑花吃了吗?
小脑怕是根本没发育完全。
一点最基础的体积概念和物理常识都没有。
这种连刚破壳的草履虫都不如的智商。
是怎么当上王的?
深海里。
陆渊连眼皮都懒得掀开。
厚重的黑色眼睑死死闭着。
他觉得跟这种弱智多动一下脑子,简直是侮辱了自己纯血真龙的智商。
巨大的下颌骨微微抬起了一点。
离开了垫着的尾巴尖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闷哼。
水底的淤泥被声波震出一圈圈波纹。
胸腔里的内循环器官发出轰隆隆的闷响。
肺部向内猛地收缩。
他冲着中东沙漠的方向。
隔着万米厚重的海水。
大嘴微张,吐出了一口混合着几万度高温的浊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