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蓝色的试剂刚砸在黑色粉末上。
实验室里的警报器直接扯开嗓子尖啸。
声音尖锐得像钢锯拉扯生铁。
旁边那台高精度质谱仪的机箱缝隙里,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。
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胶皮烧焦的臭味。
几台电脑屏幕同时炸开一片惨白的雪花点。
陈长风一把扯掉那副裂了半边的老花镜。
眼镜腿勾在口罩带子上。
勒得他左边耳朵根生疼。
他连拉带拽扯开带子,把满是老年斑的脸凑到高倍电子显微镜的目镜前。
黑漆漆的粉末在镜头底下,活了。
粉末的细胞壁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疯狂翻滚。
生命活性的数值在旁边的小屏幕上狂飙。
直接顶穿了图表红色的最大上限。
屏幕卡死了两秒,弹出一堆毫无逻辑的乱码。
陈长风猛地退后半步。
后腰重重撞在不锈钢解剖台边缘。
撞得他岔了气,干咳了两声。
他伸手去摸白大褂口袋里的签字笔,想把这恐怖的活性数据记下来。
手指抖得像个漏电的马达。
那支圆珠笔在指尖滑了两下。
“啪嗒”掉在水磨石地板上。
笔壳摔裂了,黑色的墨水流了一地。
“纯度太高了……”
老头子咽了口干沫,牙齿咬破了舌尖。
血腥味压住了他狂跳的心脏。
“这玩意儿直接用,能把人活活撑爆!”
他转头冲着那个趴在地上找资料的研究员大吼。
“拿高纯度蒸馏水来!稀释!”
研究员连滚带爬地跑去拿试管架。
十倍。一百倍。一万倍。
烧杯在实验台上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离心机发出嗡嗡的沉闷蜂鸣。
陈长风亲自盯着滴管,汗水流进眼睛里也顾不上擦。
一直稀释到整整一百万倍。
那点煤灰一样的粉末渣子,才算彻底融进水里。
水液停止了沸腾。
变成了一管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清澈药剂。
陈长风瘫在椅子上,大口喘气。
他看着那管泛着冷光的液体,拿起了桌上的红机电话。
京海市。第一军区总医院。
地下三层的绝密特护病房。
空气里满是刺鼻的消毒水味,还夹杂着一丝掩盖不住的腐朽气息。
病床上躺着个干瘪的老头。
一百零二岁的退役老兵。
全身器官大面积衰竭,皮肤灰暗得像一块发霉的抹布。
他身上插满各种透明的塑料管。
呼吸机发出沉重的“呼——哧——”声。
进气多,出气少。
床单底下,那具身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顾星海推门进来。
带钢板的军靴踩在消毒地垫上,特意放轻了脚步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银白色的防弹密码箱。
手心全是汗,金属提手有些打滑。
主治医生站在床尾。
口罩上面的一双眼睛熬得通红,布满血丝。
“局长,没用了。”
医生叹了口气,声音发哑。
“老班长的心肺功能已经停摆,强心针也推不进去了。”
“最多还有十分钟。”
顾星海没说话。
他走到床头柜前,把密码箱重重放下。
手指在密码锁上按动。
因为手抖,输错了一次密码。
他深吸一口冷气,重新按了一遍。
“咔哒。”
箱子弹开。
里面静静躺着那管淡蓝色的稀释药剂。
试管入手冰凉。
顾星海把药剂递给主治医生。
“打进去。”
医生愣住了。
拿着空针筒的手悬在半空,没敢接。
“局长,这……这是什么药?”
“没过临床,上面也不知道底细的东西。”
顾星海咬紧了后槽牙。
腮帮子上的肌肉硬邦邦地鼓起。
“死马当活马医。出了事,我脱这身皮来扛。”
医生不敢再磨叽。
针管吸入淡蓝色的药液,推掉针头的一点空气。
针尖扎进老兵干瘪发黑的静脉血管。
淡蓝色的液体,一点点被推了进去。
五秒钟过去了。
病房里死一样的安静。
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,还是一条毫无生气的微弱平波。
除了呼吸机的漏气声,听不到任何动静。
医生摇了摇头。
伸手准备拔掉静脉上的留置针。
“滴!滴!滴!”
心电监护仪突然疯了似的跳动起来。
平直的绿线瞬间拉出一个个高耸的波峰。
机器发出刺耳的报警声。
床上的老兵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插着管子的喉咙里发出一阵“咯咯”的闷响。
他身上那层灰暗的死皮,像干裂的墙皮一样。
直接从失去水分的肌肉上层层裂开。
底下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。
干瘪的胸大肌重新隆起,把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撑得绷紧。
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病房里弥漫开一股老旧角质脱落的浓烈土腥味。
老兵猛地睁开眼。
浑浊的白内障全没了。
眼珠子亮得像两盏通电的探照灯,透着一股骇人的精光。
他抬起右手,一把攥住嘴里的呼吸机粗管。
用力一扯。
管子被硬生生拔了出来。
带出几滴沾着黄痰的唾沫,甩在雪白的床单上。
旁边的一个吊瓶架被这股蛮力带翻。
“哐当”砸在地砖上,碎玻璃溅了一地。
“憋死老子了!”
老兵嗓门洪亮。
吼声像个铜钟被重锤敲响,震得病房的单面玻璃嗡嗡直响。
他掀开被子。
光着脚从病床上一跃而起。
刚下地,新生的肌肉力量还没适应。
脚底踩在一滩药水上打了个滑。
整个人失去平衡,往右边的墙壁猛地栽倒。
他本能地挥出右手去扶墙。
骨节粗大的拳头,直直砸在病房的承重砖墙上。
“轰!”
没有骨折的清脆断裂声。
只有泥石崩塌的沉闷巨响。
二十公分厚的红砖墙。
被他这随手一扶,硬生生砸出一个脸盆大的通透窟窿。
碎砖块和水泥灰哗啦啦地往下掉。
砸在顾星海黑色的皮鞋面上,蒙了一层厚厚的白灰。
老兵自己都懵了。
他保持着砸墙的姿势,愣了两秒。
看看那个漏风的墙洞。
又收回手,看看自己重新布满老茧的粗糙拳头。
手背上连点油皮都没破。
顾星海站在原地。
他端着那个军绿色的保温杯,本来想喝口水压压惊。
手腕猛地一抖。
杯子里的温水晃了出来,洒在下巴和衣领上。
老祖宗在海底蹭掉的一点死皮粉末。
稀释了一百万倍。
把一个半只脚踏进火葬场的老头。
硬生生拉回了二十岁的巅峰体能。
主治医生瘫坐在满是碎玻璃的地上。
白大褂底下洇湿了一大片。
他吓尿了。
病房角落。
一个推着医用垃圾车的年轻护士,正低着头在收拾掉落的输液管。
她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。
只露出一双化着淡妆的眼睛。
护士看着砖墙上的那个大洞。
牙齿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,血水顺着舌根咽下肚子。
她把戴着橡胶手套的右手,悄悄插进白大褂的侧口袋里。
口袋里放着一个改装过的微型通讯器。
她低着头,盲打着按键。
指尖的动作极快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绝症被一滴稀释液秒杀。
这份绝密的医疗录像,连同老兵起死回生的全部体征数据。
被加密打包。
顺着暗网的隐蔽节点,绕过了第一军区的防火墙。
一路穿过冰冷的海底光缆。
发回了华盛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