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。”
秃毛扫帚的木柄砸在生满青苔的石板上,弹了两下。
李青莲浑身打着摆子。
他粗糙的双手在胸前飞快翻转,十指死死纠结在一起。
用力过猛。
大拇指的指甲硬生生掐进食指指根,几滴暗红的血珠渗了出来。
灰布道袍的袖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猛地睁大双眼,眼底翻涌起一抹刺眼的金光。
这是道家失传的望气术。
视线穿透了蜀山的云海,越过十万大山。
直直扎进东海防线上空,那片七彩神光里。
李青莲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冷风灌进缺了几颗牙的嘴里,冻得他牙根发酸。
他看到的不是冰。
是一张网。
一张由纯粹的天地规则编织成的金色大网,死死罩住了那几百亿吨海水。
京海市。海洋生物研究院。
陈长风把那副缺了一边镜片的老花镜,往鼻梁上用力推了推。
歪斜的金属镜架在鼻梁上刮出一道红印。
他双手撑着不锈钢控制台,整个上半身快要贴到主屏幕上了。
屏幕上是卫星传回的高分辨热成像图。
平时深海区域总会有地热带来的暗红色斑块。
现在,一丁点红斑都没了。
从海平面到底部,是绝对均匀的刺眼冰蓝色。
年轻的研究员从旁边的打印机里,扯出一份光谱分析报告。
他跑得太急,左脚绊在电脑的黑色电源线上。
人往前一扑,手里的A4纸哗啦啦撒了一地。
“陈老……”
研究员趴在地上。
顾不上磕青的膝盖,手里死死攥着最上面的一张纸。
“水分子结构……完全变了!”
陈长风猛地转过身。
一把抢过那张发皱的报告单。
纸边缘有些锋利,直接割破了他的食指。
一道血线渗出,他连舔都没去舔。
眼睛死死盯着纸上的分子排列模型。
那不是自然结冰的六角形晶体。
那是完美的二十四面体。
没有任何杂质,排列得像人工雕琢的钻石切面。
“热力学常数被改写了。”
陈长风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说话时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。
他拿着报告单的手剧烈颤抖,纸张发出哗哗的声响。
“这股极寒气流没有带走热量。”
他转过头,盯着地上那个研究员。
“它直接剥夺了那片海域,所有分子的运动权利!”
陈长风双腿一软,一屁股跌坐在转椅上。
椅子轮子往后滑,“咣”的一声撞在身后的铁皮档案柜上。
震得柜子顶上的一盆绿萝掉在地上,黑泥溅了一地。
生物学、物理学。
人类几百年建立的科学大厦。
在这口龙息面前,塌得连块砖都不剩。
蜀山孤峰。
风雪更大了,砸在李青莲单薄的道袍上。
他感觉不到冷。
只有一股从骨髓里烧起来的狂热。
“咚!”
李青莲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
膝盖骨磕出一声沉闷的脆响,连皮带肉磨破了一层。
他浑浊的眼泪决堤般涌出。
眼泪顺着满是核桃纹的脸颊往下淌。
流进稀疏发黄的胡须里,迅速结成了冰碴子。
老道士双手伏地,朝着东海的方向,额头死死磕在石板上。
石板上留下一个带血的印子。
“控水凝冰,法则天成!”
他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嘶吼。
声音劈了,在空旷的雪峰上凄厉地回荡。
他猛地直起腰。
干瘦的右手食指,直直指向东方的天幕。
“这哪里是靠蛮力的野兽?”
他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这是护佑华夏的大道真灵啊!”
全球直播间。
弹幕停滞了足足两分钟。
随后,一片刺眼的红色字体,像海啸一样盖住了整个屏幕。
“叩见真灵!”
没人再去讨论体长、吨位。
也没人去管什么危险等级评估。
羊城的街头。
一个拿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,西装裤腿被积水湿透了。
他站在马路牙子上,把公文包扔进水坑。
对着东边直接跪了下去。
旁边卖煎饼果子的小贩,连炉子上的火都忘了关。
铁板上的薄脆烤得冒出黑烟。
他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。
在这一刻,黑龙彻底超越了生物的范畴。
他踩碎了科学的量尺。
登顶成为悬在十四亿龙国人头顶的,至高无上的神话信仰。
大洋彼岸。
约翰逊瘫坐在防核掩体的地毯上。
他看着大屏幕上,那道冰墙折射出的七彩神光。
手里紧紧攥着的一枚纯银十字架,被他捏得变了形。
十字架的尖端扎破了掌心,渗出几滴血。
他松开手。
把十字架扔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。
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龙国大地上,举国欢腾。
防空警报解除了。
沿海城市拉响了刺耳的防空解除长音。
大街小巷里,有人点燃了过年剩下的红鞭炮。
劈里啪啦的炸响声连成一片。
硝烟味混合着雨后的清新,在空气中弥漫。
但那股极寒法则的力量,并没有完全消散。
冰霜长城在阳光下,折射出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波。
这股波动顺着地壳深处的断层,悄无声息地向西一路蔓延。
穿过了平原,越过了盆地。
直直传导到了龙国的西北腹地。
昆仑山脉。
这里号称万山之祖。
主峰上覆盖着千万年不化的厚重冰雪。
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。
地脉深处,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共振。
频率古怪到了极点,带着一股让人心脏发麻的闷响。
震飞了悬崖上的几只雪雕。
“轰隆隆。”
山脚下那层冻得比钢铁还硬的万年冻土,没有任何预兆地向两边开裂。
一条宽达几百米的黑色裂缝,像一张怪兽的大嘴。
在雪原上生生撕开。
碎冰和泥土大片大片地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。
连回声都没有传上来。
深渊裂缝里,猛地喷出一股带着浓烈硫磺味的灼热气流。
一条通往地心世界的深渊通道,彻底暴露在世人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