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丈狂澜带着碾碎西方联军的余威,直扑东海海岸线。
黑色的水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。
刚才还有点亮光的海平线,现在黑得像一块实心铅板。
狂风卷着水雾,先一步砸在“昆仑号”的钢铁甲板上。
舰桥的防弹玻璃发出让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玻璃表面迅速崩开三四条白色的裂纹。
冰冷的盐腥味顺着通风管灌进指挥室。
雷震天死死握着对讲机。
手心里的汗把塑料外壳泡得发滑。
他看着雷达屏幕上那道几乎贴到脸上的红色高墙,嘴唇直哆嗦。
炮管里充能的蓝色电弧还在跳跃。
但没人按发射键。
在几百亿吨倒塌的海水面前,电磁轨道炮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。
打进去连个泡都冒不出来。
雷震天松开了手。
对讲机掉在操作台上,砸翻了那个没盖盖子的军绿保温杯。
凉透的茶水泼了一地。
他没去扶,只是把军帽往下压了压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老泪。
海岸线上。
那座千米高的纯钢神庙在狂风中发出沉闷的金属共振声。
几百万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、自发赶来的市民,根本没地方跑。
他们死死抱在一起。
一个满脸煤灰的电焊工,把旁边吓傻的年轻学徒死死按在怀里。
“闭眼!别看!”他嗓子劈了。
人群缩在神庙巨大的钢铁底座下。
有人咬破了嘴唇,血水混着冷雨咽进肚子里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,等着那股撕碎一切的力量砸落。
马里亚纳海沟。
水下一万一千米。
陆渊刚伸完那个长达十公里的懒腰,骨头缝里正透着舒坦。
他把下巴重新搁在尾巴尖上,准备接着睡。
但远古巨兽庞大的水流感知网,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海沟上方的水压结构全乱了。
几百亿吨的海水正朝着一个方向疯狂倾泻。
陆渊在睡梦中砸吧了一下嘴。
有点尴尬。
刚才翻身找舒服姿势的时候,劲儿好像使大了一点。
把太平洋的水都给拱出去了。
他那点起床气散了个干净,反而生出一丝细微的烦躁。
这水墙砸的方向,正是他刚才觉得很顺眼的那座大铁架子。
那铁架子周围,还有几万万只天天给他送金色暖流的小蚂蚁。
这要是被自己的翻身余波给拍平了。
以后谁还给他送那种骨头酥软的舒服感觉?
陆渊没有完全睁眼。
困意还是很浓,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。
他只是把庞大的黑色头颅微微抬起了一点。
粗壮的下颌骨错开。
深渊般的巨口,漫不经心地张开了一条缝。
喉咙深处,那颗沉寂了亿万年的龙珠微微转动。
一股极寒的气流,顺着粗壮的气管涌了上来。
“呼——”
一小股白色的龙息,从他牙缝里喷了出去。
龙息刚一出口。
万米深海的水压直接被强行排开,甚至来不及发出沸腾的声响。
那道白光无视了物理法则,像一柄实质化的利剑,瞬间穿透厚重的水层。
冲出海面。
它没有带起漫天的狂风,也没有撕裂空气的音爆。
但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类观测设备的极限。
后发先至。
白光贴着海面,直追那道万丈高的黑色水墙。
温度太低了。
龙息经过的地方,空气里的水分直接凝结成细碎的冰晶。
像下了一场暴雪,簌簌地落在海面上。
原本波涛汹涌的近海,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。
“昆仑号”舰桥上。
水墙的阴影已经死死盖住了整艘航母。
冰冷的海水甚至已经滴落在雷达天线上,溅起一蓬白沫。
雷震天闭着眼,咬紧了后槽牙,等着龙骨断裂的巨响。
突然,指挥室里的温度断崖式下跌。
防弹玻璃上瞬间结满了一层厚厚的冰花。
雷震天打了个猛烈的哆嗦,呼出一口浓重的白气。
没有水墙砸碎钢铁的轰鸣。
只有一阵密集的“咔嚓咔嚓”声。
像是有几万台制冰机同时在海面上开动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伸手在结冰的玻璃上胡乱抹了一把。
掌心被冻得发麻,擦出一块巴掌大的透明区域。
雷震天顺着那块玻璃看出去。
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。
那道距离舰桥不到十米的万丈水墙,停住了。
白色的龙息刚刚撞上水墙的底部。
狂暴的动能在极寒法则面前,连半秒钟都没撑住。
几百亿吨海水,从浪底到浪尖。
在一瞬间被彻底冻结。
保持着排山倒海的倾倒姿态。
那些飞在半空中的浪花,直接变成了大大小小的冰锥,悬挂在半空。
黑色的水墙褪去了浑浊的死气。
变成了一道晶莹剔透的坚冰。
连绵数千里的冰霜长城,就这么横亘在东海防线的前方。
硬生生把毁天灭地的海啸,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冰山。
龙息的余威吹散了天空中的厚重乌云。
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破布,被撕得粉碎。
一轮红日跳出海平线。
刺眼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来。
打在那道万丈高的冰霜长城上。
光线在透明的坚冰里折射、反射。
整个东海的上空,爆发出七彩的神光。
光晕笼罩了底下的钢铁舰队,也照亮了海岸线上那座千米高的图腾神庙。
雷震天双手死死按着窗框。
他大口喘着气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。
眼泪混着额头上的冷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,流进胡茬里。
神庙下。
那个电焊工慢慢松开了怀里的学徒。
他仰起头,看着头顶那片七彩的光晕。
手里的焊枪掉在泥水里,砸出一个小泥坑。
全球各大网络平台的直播间里。
弹幕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几十亿网民看着屏幕里那座凭空出现的冰霜长城,和漫天的七彩神光。
没有人打字。
无数人推开椅子,离开电脑桌前。
他们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在自家的地板上、街道的水泥路上。
痛哭流涕,对着东方的方向疯狂磕头。
龙国西南。蜀山深处。
一座常年积雪的孤峰上。
穿着灰布道袍的李青莲,正拿着一把秃毛扫帚,清扫着道观门前的青石板路。
他停下动作,转身看向东方天际。
那片哪怕隔着十万大山,也依然清晰可见的七彩神光,映在他浑浊的老眼里。
李青莲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手里的秃毛扫帚脱手滑落。
“啪嗒。”
掉在布满青苔的石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