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束了半年的环球旅行,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江州国际机场。
陆峥和林晚秋推着大号行李箱走出行站楼。江州初秋特有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点熟悉的草木香。
陆峥深吸了一口气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“转了一大圈,还是觉得这儿的空气闻着最踏实。”
他拉开越野车的后备箱,把行李利索地塞进去:“走,去一院看看那帮老伙计。”
林晚秋摘下脸上的大框墨镜,笑着坐进副驾驶。
“你这心急的,连家都不回,悬壶和济世该吃醋了。我爸昨晚还念叨你呢。”
“看完老赵就回去,快得很。”
陆峥一脚油门踩下,黑色的越野车宛如一头猎豹,直奔市区。
半小时后,车子稳稳停在特需大楼外的广场上。
两人没声张,各自戴上鸭舌帽和口罩,顺着人流悄悄溜进了门诊大厅。
大厅里今天热闹非凡,尤其是急诊科区域,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。
半空拉着一条醒目的红底黄字横幅:“热烈欢送赵青主任光荣退休”。
底下不仅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,还有不少拎着水果篮的街坊邻居。
陆峥牵着林晚秋,挑了个靠角落的盆栽旁边站定,静静看着人群中央。
老赵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,胸前戴着朵大红花。
他手里捧着个麦克风,另一只手还攥着那个标志性的掉漆保温杯。眼角全是皱纹,眼眶红彤彤的。
“干了快四十年,今天真要脱下这身白大褂了。”
老赵清了清嗓子,声音有些发颤,“老头子我这心里,还真有点空落落的。”
底下的几个年轻小护士早就哭成了泪人,偷偷拿袖子抹眼泪。
“别哭啊,这是大喜事!”
老赵吸了吸鼻子,咧嘴一笑,试图活跃气氛,“我终于能回家逗孙子了,以后半夜再也不用被值班电话吵醒了!”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。
老赵转过头,看向站在身侧的李锐。
李锐今天穿得十分正式。白大褂熨得笔挺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早没了当年跟在陆峥屁股后面那种愣头青的毛躁劲儿。
“李锐啊。”
老赵把麦克风夹在腋下,双手郑重其事地将那个掉漆的保温杯递了过去。
李锐一愣,赶紧双手接住这个沉甸甸的“古董”。
“急诊科主任这副担子,今天我就正式交给你了。”
老赵重重拍了拍李锐的肩膀,语重心长。
“遇到难缠的病患,别光讲理。咱们江州一院有自己的骨气,你得把这块牌子撑住,明白不?”
李锐眼底泛起一层水光,腰板却挺得笔直。
他推了推金丝眼镜,目光坚定如铁,大声回话。
“您放心!只要有我李锐在,急诊科的门面就倒不了!”
他攥紧了那个保温杯,环视着在场的年轻医生。
“阎王爷来抢人,也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!”
话音刚落,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几个年轻的规培生看着李锐的眼神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,就像当年李锐看着陆峥一样。
林晚秋靠在陆峥肩膀上,小声嘀咕。
“这李锐,说话的口气跟你当年简直一模一样,连微表情都学去了。”
陆峥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,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。
他隔着人群,看着那些井然有序的抢救室,看着墙上挂着的排班表和应急流程图。
以前,只要他不在江州,医院碰上棘手的重症就得乱套,所有人都在等他回来救场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已经能独当一面,他定下的规矩成了所有大夫行医的铁律。
这套医疗体系不再依赖某一个高高在上的“神”。
而是靠着传承和制度,犹如一台精密的机器,良性且高效地运转着。
“这小子,算是彻底熬出来了。”
陆峥双手插在口袋里,语气里透着股彻底放下的踏实劲儿。
看到自己打下的江山后继有人,这种满足感,比拿一万个国际大奖还要爽快。
“你不上去跟老赵喝杯交杯酒?”林晚秋笑着打趣,“他可是天天念叨你。”
“算了,今天的主角是他和李锐。”
陆峥摇了摇头,拉起林晚秋的手,“咱们站这儿沾沾喜气就行,别去抢风头。”
说完,他转身准备顺着侧门的走廊悄悄离开。
两人刚转过一个拐角,还没走两步。
迎面突然冲过来一个小护士。
小护士手里端着个装满无菌纱布的金属托盘,跑得火急火燎,根本没看路。
“哎呦!”
她脚下一滑,惊呼一声,直挺挺地朝着陆峥撞了过来。托盘里的纱布眼看就要散落一地。
陆峥眼疾手快,右手犹如闪电般探出。
他稳稳托住那个倾斜的金属托盘底座,左手顺势扶了小护士的胳膊一把。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纱布块愣是一块都没掉。
小护士惊魂未定,戴着口罩大口喘气,刚准备抬头道谢。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。
紧接着,一道清脆干练、透着十足威严的女声,在走廊里响了起来。
“小刘!走路长点眼!那是无菌包,掉了你拿什么上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