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峥拉开黑色越野车的车门。
“去海边，补上欠你的蜜月。”他单手扶着车顶，笑得洒脱。
林晚秋坐进副驾驶，系好安全带。
她偏过头看着他：“真不管那俩小捣蛋鬼了？我爸昨晚还抱怨，悬壶把他最喜欢的紫砂壶当尿壶用了。”
“老头子早盼着带孙子了，让他乐呵去吧。”
陆峥一脚油门，越野车汇入车流，“咱们也该过几天清净日子了。”
……
半个月后，希腊圣托里尼。
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，吹散了江州特需大楼里那股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。
陆峥穿着宽松的白衬衫，裤腿挽到小腿肚，光着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。
林晚秋戴着大檐草帽，一袭碎花长裙被海风吹得上下翻飞。
“陆大夫，没带呼叫机，不习惯了吧？”
林晚秋踢起一朵浪花，水珠溅在陆峥的裤腿上。
“是有点。”
陆峥顺势牵住她的手，十指紧扣。
“总觉得下一秒老赵就会推门冲进来，喊着有大出血的急诊。”
林晚秋扑哧一笑，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老赵现在估计正搂着孙子听戏呢。你呀，就是操心的命。”
没有明枪暗箭，没有资本算计。
看着一望无际的湛蓝海面，陆峥紧绷了二十年的神经，彻底松弛下来。
“晚秋，这些年，委屈你了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认真地看着妻子的眼睛。
“瞎说什么呢。”
林晚秋伸手，温柔地抚平他被海风吹乱的衣领。
“我可是林氏重工的董事长，谁敢让我受委屈？再说，我看上的男人，可是医界真神。”
陆峥笑着摇头，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。
“现在只是你的专属私家大夫。”
……
转眼到了深冬，北欧的特罗姆瑟。
夜空清澈，绚烂的绿色极光像一条巨大的丝带，在雪山上空缓缓流动。
一栋全木结构的度假小木屋里，壁炉里的松木烧得劈啪作响。
林晚秋裹着厚厚的羊绒毯，窝在柔软的沙发上，看着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。
陆峥腰上系着一条格子围裙，正低头处理着一条刚从冰湖里捞上来的帝王鲑。
“陆大厨，这鱼还没处理好吗？你都切了十分钟了。”
林晚秋吸了吸鼻子，闻着烤箱里飘出的黄油香气，咽了口唾沫。
“快了。这鱼脂肪层太厚，肌纤维纹理复杂。”
陆峥头也不回，右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。
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芒。
他手腕微沉，三指发力，剔骨刀精准地顺着鱼骨的缝隙滑拉下去。
“唰——”
没有半点阻力，一整块带着完美纹理的鱼肉被完整剥离。
旁边的案板上，鱼刺被剔得干干净净，按照长短粗细排成了一个整齐的扇形。
要是李锐在这儿，非得惊掉下巴不可。
这手法，跟在手术台上分离主动脉血管壁简直一模一样！
用顶尖的盲缝微操来切三文鱼，简直是杀鸡用牛刀的最高境界。
“你这刀工，不去米其林当主厨真是可惜了。”
林晚秋趿拉着拖鞋走过去，看着那盘切得厚薄完全一致、连反光角度都一样的生鱼片。
陆峥放下刀，洗净双手，端起盘子走向餐桌。
“米其林给得起我出诊费吗？”他拉开椅子，按着林晚秋坐下。
“再说了，我这手艺现在只服务林老板一个人。尝尝，冰镇过的，口感最好。”
林晚秋夹起一片蘸了点酱油，放进嘴里。
鲜甜的鱼肉入口即化，连一丝肉筋都没留下。
“绝了！”她竖起大拇指，“陆峥，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？”
“慢慢发掘，咱们有一辈子的时间。”
陆峥给她倒了半杯热红酒，眼神温柔得能把窗外的冰雪融化。
……
两个月后，法国巴黎。
香榭丽舍大道旁的露天咖啡馆，春日的阳光洒在斑驳的鹅卵石路面上。
陆峥换上了一身休闲的卡其色风衣，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子里的黑咖啡。
林晚秋坐在他对面，手里掰着面包屑，逗弄着脚边几只胖乎乎的白鸽。
“刚才跟你爸通视频，悬壶那小子又闯祸了？”
陆峥端起咖啡抿了一口，笑着问道。
“可不是。”
林晚秋叹了口气，满脸无奈。
“他把楚天阔送的那套限量版紫砂茶具，全给当成拔火罐的罐子，扣在老李家那条哈士奇背上了。”
陆峥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。
“这小子，有点我当年的风范。”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，“老楚没气得跳脚？”
“老楚倒没气，就是那狗现在一看到悬壶就直哆嗦。”林晚秋咯咯直笑。
远离了国内的喧嚣，这种家长里短的闲聊，成了他们旅途中最惬意的调剂。
“先生们，女士们，这是本店赠送的焦糖布丁。”
一个穿着黑马甲的法国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，笑容满面地放在桌上。
“谢谢。”陆峥礼貌地点头。
就在这时，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干呕声。
“咳！咳咳咳！”
声音大得吓人，连地上的鸽子都被惊得扑腾着翅膀飞走。
陆峥下意识地转过头。
邻桌坐着一个体型严重超标的白人胖子，看样子足有三百斤。
此刻，这胖子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紫青。
他面前的盘子里，还剩下半块带着血丝的厚切战斧牛排。
“罗伯特！你怎么了！”
坐在他对面的金发女郎尖叫起来，吓得打翻了桌上的红酒。
胖子根本说不出话，眼珠子往外凸，喉咙里发出“嘶嘶”的倒吸气声。
他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，连人带那把铁艺椅子，“咣当”一声重重地砸在鹅卵石路面上。
咖啡馆顿时乱作一团，尖叫声四起。
陆峥放下手里的咖啡勺，眉头微皱。
“急性气管异物梗阻。”他一眼就看出了病因。
林晚秋也收起了笑容，立刻站起身。
“牛排卡住了？那不赶紧海姆立克？”
人群中冲出两个穿着休闲装的白人男子，看胸前挂着的工牌，应该是附近诊所的急救医生。
“让开！我是医生！”
其中一个高个子医生大喊着，扑到胖子身边。
他试图从背后抱住胖子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。
但这胖子的腰围实在太夸张了。
高个子医生双手根本环抱不住，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不行！他太胖了，腹部脂肪太厚，胸腔压力根本顶不上去！”
高个子气喘吁吁地大喊。
胖子的四肢开始无意识地抽搐，嘴唇已经变成了死灰色的黑紫。
“查理！他彻底憋住了，快找刀！必须马上气管切开，不然脑缺氧死定了！”
另一个矮个子医生翻着胖子的随身提包，却什么器械都没找到。
“见鬼！我们没带气管切开包！”
查理急得眼睛发红，伸手去摸胖子的脖颈。
刚摸了一下，查理就绝望地一拳砸在地上。
“没用的！他患有严重的甲状腺肥大并发颈部水肿！”
查理抓着头发，情绪彻底崩溃。
“脖子上的肉有三寸厚，连环状软骨在哪都摸不到！怎么切！”
胖子的身体抽搐得越来越弱，眼看着就要不行了。
两个当地的急救医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，却完全束手无策。
陆峥叹了口气，抽出两张餐巾纸擦了擦手。
他站起身，慢条斯理地走到那两个满头大汗的医生身后。
“麻烦让让。”陆峥拍了拍高个子医生的肩膀，语气平静。
查理转过头，看着这个穿着休闲装的东方面孔，烦躁地吼道。
“滚开！没看到这里有紧急情况吗？别来捣乱！”
陆峥没理他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在报亭找零的边缘略薄的五十欧分硬币。
又顺手从旁边的桌上，抽了一截用来喝冷饮的硬质塑料吸管。
他将硬币丢进服务生刚端来的半杯高浓度伏特加里，涮了两秒钟。
“晚秋，帮我按下秒表。”
陆峥扭头看向妻子，手里捏着那枚沾着酒液的硬币，眼神透着绝对的自信。
“十秒钟解决，咖啡快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