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锦绣点了点头，从桌上拿起笔，翻过本子背面，刷刷写了几行字，将本子推到陈秉文面前：“陈教授，你看看，要是没问题，你和沈同志都签个字，张所长做个见证，这钱我收得踏实。”
陈秉文接过去看了两眼，无非是“苏锦绣代养陈铮四个月，陈秉文自愿支付辛苦费若干，此后双方无涉”之类的话，内容写得清清楚楚。
他拿起笔签了名，又将本子递给沈慧兰，沈慧兰嘴角撇了撇，到底还是签了。
苏锦绣将信封接过来，也没数，准备直接收进自己的挎包，旁边传来沈慧兰的声音：“苏同志，不数数，看看你......”
陈秉文生怕她又说出什么过分的话，扯了扯她的衣袖，小声道：“慧兰，别乱说。”一脸歉意地看着苏锦绣，“苏同志，慧兰没别的意思，你别多想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多想的。”苏锦绣斜睨了一下沈慧兰，“沈同志，觉得这钱不该给？你要是觉得不该给，那刚刚我提出签字的时候，你就应该拒绝，现在签了字，我拿钱不应该？”她的手指在信封上敲了敲，才道：“这个谢礼我也不是非得要收，我虽然没有像你们一样有正式工作，但家里宠着也不缺这些。但你这样的态度，让我很是不爽，不管你让谁照顾你家儿子，那都是需要付的，所以这笔谢礼是我这四个月多月的辛苦费，我收的心安理得。至于你舒不舒服，我不在意，不舒服你就自己好好受着，我凭什么来忍受你的不舒服。”
说完，苏锦绣将信封收进自己的挎包，朝陈老爷子点了下头，算是告别，又朝张所长挥了挥手：“张所长，具体的事情，我们找时间再谈，现在我先走了。”然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，她才不在这鬼地方受着鸟气。
陈秉文怀里抱着的小家伙一直等着自己的姐姐抱抱，结果一直等到现在都没有看到姐姐抱他，而且姐姐还走了，好像还很生气，他嘴巴一瘪，直接嚎啕大哭起来，手拼命地往苏锦绣的方向伸，嘴里还不断地喊着：“姐......姐！”
苏锦绣头也不回地出了派出所大门，身后那声撕心裂肺的“姐”追着她跑出来，小嗓子哭得又急又哑，跟小刀子似的往人心口上刮。
她在台阶上停住，眼睛往天空看了看，手指在挎包带子上蜷了蜷，也没有管后面小家伙撕心裂肺的喊叫，吸了吸鼻子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。
陈秉文看着孩子一直朝着门外哭，嘴里“姐、姐”喊得一声比一声急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，他轻拍着孩子的背，跟着一起看着外面，以为苏锦绣听到孩子的哭声总会回头，结果没想到她什么也没说，甚至头都没有回一下就这么走了。
沈慧兰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炸了，站在门口，就要指着苏锦绣的背影骂，陈老爷子手里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：“沈慧兰，如果你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想要了，就闹。人家苏同志帮你们带了四个多月的孩子，怎么，欠你的，还等着人家继续照顾，孩子是你们的，不是人家的。”
苏锦绣快步往巷子口走，身后派出所小家伙的哭声一声声传过来，直到只剩下一点点尾音，她才拐过街角的一个巷子，背靠着巷子，才停住脚步，从挎包里摸出一块手帕，低头擦了擦手心，手心里全是汗，她有好几次想要返回去，毕竟养了四个多月，那段时间同吃同住，怎么可能没有感情，可要是自己回头，沈慧兰不光会赖上她，还会说一些不中听的话，她不能忍。
她重重地深吸了两口气，感觉胸腔那口浊气怎么都散不去，她不后悔养了小家伙四个多月，至少陈家还有个明事理的，有他在孩子怎么都不会差。
她将陈秉文给的那个信封拿了出来，数了数，不多，但也有三百块钱，这几个月也不算白忙活。
她抬脚往巷子外头走，刚拐过街角，迎头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“锦绣？”
苏锦绣一抬头，李春桃挎着个竹篮子站在两步开外，篮子里装着半篮子鸡蛋，上头盖着一块蓝布，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，看那油渍洇出来的印子，是供销社卖的鸡蛋糕。
“春桃？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她记得那年她从大哥那里回来的时候，就听妈说李春桃嫁了人，嫁的人说是镇上的，有工作条件不错，只是结婚之后，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李春桃。
苏锦绣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脸上扫过，李春桃瘦了不少，原先圆润的脸盘如今颧骨都显出来了，眼下也有一圈淡淡的青色，像是好久没有睡踏实过一样，身上穿的衣服料子看着确实不错，苏锦绣的眼睛多厉害，一眼就瞧出那衣服起码穿了三年以上。
“我公婆家就在这后面一片家属院。”李春桃看了看后面的方向，后面只有她们那一片家属院，可她在家属院从没有碰到过苏锦绣，应该不太可能是去家属院的，那就只能是派出所，“你这是......遇到啥事了？”
“没啥事，就是我之前救的那个孩子，他爸妈过来了，刚把他送去派出所。”苏锦绣想着李春桃没有回村，应该还是会跟家里联系，这件事肯定是知道的，目光落在她那半篮子鸡蛋上，“你买这么多鸡蛋，看样子日子确实不错？”
李春桃听到她这话，脸色有些尴尬：“嗯，还不错。锦绣，现在时间不早了，我得先回去了，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做饭。下次碰到了，我们再聊。”
转身准备走的时候，又叫住了苏锦绣：“锦绣，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下，李三毛家出事了。”
“李三毛家出事？”苏锦绣想着李三毛家那媳妇动的手术，养得好，怎么也能再活个几个月，怎么也不可能现在就出事。
“不止是他那媳妇，而是他们一家子都出事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