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文芳动作顿住了。
“不饿?”顾文芳手还停在半空,“这都多久没吃东西了,怎么会不饿?”
顾文芳过去几乎没有一个人带过孩子。
这一次到镇上出差,本来也是带了保姆的,结果那黑心肝的保姆把孩子拐走了。
她现在对着阳阳手足无措。
老陈一边握着方向盘,一边透过后视镜往后看。
“顾总,小孩子饿了就是这样哇哇哭。我家那小子以前也这样,一饿就嚎。”
阳阳哭得越来越大声。
小脸憋得青紫,双手捏成小拳头,双腿用力向腹部蜷缩。
苏音把手覆在阳阳的肚子上。
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衣裳,肚皮绷得很紧,有些发硬。
“这不是饿。”苏音手下放轻力道,“是肠痉挛。”
顾文芳愣住了。
“肠痉挛?”
“不是大病,就是小婴儿肠胃没发育好,受了凉或者吃了不合适的东西,肠道抽筋了。”苏音解释。
“你看他,哭得突然,一阵一阵的,腿还一直往肚子上蜷,这就是典型的肠绞痛。”
一般在小月龄婴儿身上出现比较多,阳阳被人贩子拐走,估计奶都没喝饱过,加上受了惊吓。
老陈在前面听着,撇了撇嘴。
一个修机器的女工,还懂看病?
这要是把孩子折腾出个好歹,算谁的?
但他是个司机,拿顾家的工资,老板都没发话,他只能闭嘴专心开车。
老陈踩了一脚油门。
“那咋办啊?”顾文芳急得额头直冒汗。
苏音把刚才盖在丫丫身上的毛毯拿过来。
“车上有热水壶吗?”
“有有有。”顾文芳赶紧把那个军绿色的水壶递过去。
水壶外壳有些掉漆,印着个红五星。
苏音拧开盖子,试了试水温。
有点烫。
她把毛毯折叠了几下,倒了点热水在上面,用手背贴着试了试温度。
“文芳姐,你把阳阳平放在座椅上。”
顾文芳赶紧照做。
苏音把温热的毛毯隔着一层衣服,敷在阳阳的肚子上。
接着,她双手搓热,顺着阳阳的肚脐周围,开始顺时针打圈按摩。
“哇——”
刚按了两下,阳阳哭得更凄厉了。
小身板在座椅上直打挺。
顾文芳吓得手足无措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哭得更厉害了?”
老陈在前面忍不住开口了。
“我说妹子,你到底会不会弄啊?别把孩子给按坏了。还是赶紧泡点奶粉吧!”
顾文芳看着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心疼得直掉眼泪。
她手伸了出去。
“要不……还是我来抱抱吧。给孩子喝点奶。”
苏音手上的动作没停:“丫丫小时候也有过这情况。揉开就好了。”
“现在给他喝奶,他不仅喝不进去,还会呛着,到时候更麻烦。”
苏音力道适中,顺着肠道的方向一点点按压。
“再等一下。”
顾文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看着苏音沉稳的侧脸,又看了看儿子。
“行……听你的。”
老陈在前面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突然。
“噗——”
一个闷闷的连环屁从阳阳裤裆里传出来。
紧接着,阳阳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他打了个嗝,紧绷的小身板瞬间软了下来。
蜷缩的双腿也慢慢伸直了。
小家伙咂吧咂吧嘴,闭着眼睛,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均匀。
顾文芳长长的吐出一口气,肩膀塌了下来。
“不哭了……”顾文芳压低嗓音,话里带着狂喜。
老陈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,眼睛瞪得老大。
还真神了!
按几下,放个屁就好了?
“太谢谢你了!”顾文芳抓住苏音的手,“要不是你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“没事,小孩子都这样,带大了就有经验了。”苏音把毛毯拿开。
旁边的座位上有了动静。
丫丫揉着惺忪的眼睛坐了起来。
刚才阳阳哭得那么大声,小姑娘被吵醒了,但一直乖乖的没出声。
“妈妈。”丫丫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。
“吵醒你了?”苏音把丫丫抱进怀里。
丫丫摇了摇头,伸长脖子去看旁边的阳阳。
“妈妈,弟弟刚才是不是肚子痛痛?”
苏音点点头。
“丫丫小时候也是这样哇哇哭吗?”
“对啊,丫丫小时候肚子痛,妈妈也是这样给你揉揉的。”
丫丫觉得很神奇。
她从苏音腿上滑下来,凑到阳阳面前。
阳阳刚好睁开眼睛。
圆溜溜的大眼睛转动着。
看到凑过来的丫丫,阳阳突然咧开没牙的嘴,“咯咯”的笑了起来。
两只小手还在半空中挥舞着,想要去抓丫丫的头发。
“哎哟,丫丫,阳阳很喜欢你呢。”顾文芳惊喜的看着儿子。
这孩子平时认生得很,今天竟然对着一个刚见面的小姑娘笑得这么开心。
丫丫大方地伸出一根手指头,让阳阳握住。
“我也好喜欢弟弟。”丫丫歪着头,认真的打量着阳阳。
“阿姨,弟弟长得真好看,眼睛大大的。”
丫丫一本正经的说:“以后肯定会变成大帅哥的。”
顾文芳被逗笑了
“以后真成了大帅哥,阿姨让他天天给你买糖吃。”
顾文芳越看丫丫越喜欢。
这小姑娘不仅长得漂亮,还懂事嘴甜。
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纸和笔。
“唰唰唰”写下一串地址和电话号码。
顾文芳把纸条塞进苏音手里。
“妹子,这是我家和公司的地址。”
“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上班不容易。以后要是工作忙,没时间带丫丫,你就把她送到我家里来。”
“我家有保姆,刚好能和阳阳做个伴。”
苏音看着手里的纸条。
“文芳姐,这太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!”顾文芳摆摆手,“就这么说定了啊,有空带孩子来家里玩。”
苏音没再推辞,把纸条收进了口袋。
“好,谢谢文芳姐。”
车子继续行驶。
折腾了大半宿,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苏音抱着丫丫,也靠在座椅上睡着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“妹子,醒醒,到了。”
苏音睁开眼。
车窗外,红星印刷厂斑驳的大铁门在路灯下显露出来。
大门两旁的红砖墙上,还刷着白底红字的标语:抓革命,促生产。
老陈已经下车,把后备箱里的行李提了下来。
苏音抱着丫丫下了车。
初春的夜风还有些凉。
苏音给丫丫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。
“文芳姐,今天多亏了你的车。”苏音站在车窗外道谢。
顾文芳摆摆手。
“客气什么。快带孩子进去歇着吧。”
丫丫也挥着小手。
“漂亮阿姨再见,陈伯伯再见。”
“哎,丫丫再见。”
车掉了个头,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
苏音一手提着行李袋,一手牵着丫丫,走进了印刷厂的大门。
门卫大爷正在门房里打瞌睡,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。
苏音没去打扰他,径直往员工宿舍走去。
红星印刷厂的员工宿舍普遍是八人一间的上下铺。
苏音之前干活拼命,加上技术好,厂里破例给她分了个双人间。
本来有个舍友,但过年前回老家结婚,辞职不干了。
现在那个双人间里,只有苏音一个人住。
苏音打算今晚先带丫丫在宿舍凑合一晚。
明天去厂里办点事,然后再去附近村里租个单间。
宿舍楼在厂区的最里面。
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。
楼道里的灯坏了两个,光线昏暗。
苏音牵着丫丫刚走到宿舍楼前。
一个黑影突然窜了出来。
苏音下意识的把丫丫拉到身后。
那人也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两步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苏音看清了来人的脸。
竟然是苏小军。
“你……”苏小军指着苏音。“你不是被警察抓走了么?”
“怎么跑这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