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宁没有因为对方表现得友善就立刻放松警惕。她仍站在虎元身后观察对方。
虎元却已经气炸了。
这只可恶的鸟人,居然当着他的面勾引老大的雌性!
老大离开前可是亲口让他保护沈老大。万一老大回来,发现不但有陌生雄性靠近,还和沈老大说上了话,最后他肯定还得挨揍!
橙黄巨虎拱起脊背,将沈砚宁挡得更加严实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“我沈老大不想跟你交朋友,有多远滚多远!”
陌生男人也就是隼青,并没有被吓到。
他来自翱隼部落。隼兽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速度,眼前这只虎兽虽然不弱,却与他隔着足足十米。只要对方扑过来,他眨眼就能变回兽形飞上天空。
打不过,还不能飞吗?
隼青镇定地站在原地,目光绕过虎元毛茸茸的大脑袋,试图再次看清他身后的小雌性。
方才他飞在高空,远远只看见草地上立着一道纤细身影。乌黑长发,雪白皮肤,即使隔着那么远也漂亮得像在发光。
他们翱隼部落什么美人没见过?
部落与海族常年往来,海族兽人又是全大陆公认的漂亮。隼青自认为早就见惯了美貌,可他从未见过眼前这样的小雌性。
他现在只想知道她的名字。
至于挡路的虎元,隼青选择彻底无视。
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,露出自己最好看的笑容,深情款款地开口:“美丽的小雌性,我真的没有恶意。我在天上远远便被你美丽动人的风姿吸引,就像受到兽神的指引——”
“嗷呜——”
一声更加令人胆寒的虎啸骤然响起。
隼青剩下的甜言蜜语瞬间卡在喉咙里。
沈砚宁循声望去。
虎元还没来得及回头,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经冲到身旁。
“老——嗷!”
橙黄大虎被撞得滚出半圈。
虎烬落地化作人形,一把将沈砚宁拉进怀里,手臂牢牢环住她。
他紧张地检查着沈砚宁,脸色红润,呼吸平稳,身上没有伤,也没有陌生兽人的气味。
虎烬紧绷的肩背终于稍稍放松。
“宁宁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沈砚宁温柔安抚他:“放心,我没事。”
听到她的话,刚从地上翻身爬起的虎元立刻变成人形,顶着一头草屑乐呵呵地凑过来。
“放心吧老大,我寸步不离地保护沈老大呢!”
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刚才被撞了一个跟头,满脸都写着“快夸我”。
虎烬看了他一眼,难得没有嫌弃,低低应了一声。
虎元顿时挺直腰背。
隼青则从虎烬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安静如鸡。
纯黑色的虎兽,全兽世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只。有关“不详黑虎”的传闻早就随着往来各地的鸟族传遍了许多部落。
祥不祥的,隼青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这只黑虎是真的强。
这么漂亮的小雌性,竟然是黑虎的吗?
可她身上分明没有任何结侣印记,也感受不到结侣后的气息。
隼青的心思又活了一瞬。
下一刻,虎烬终于抬眼看向他。
隼青立刻将那点心思按得死死的,迅速变脸,脸上的深情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,换成一副再正经不过的神情。
“误会,这都是误会。”他语气诚恳,“我在回部落的路上看见小雌性身边只有一个雄性保护,担心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,所以下来看看。”
这话倒不全是胡说。
在兽世,雌性离开部落时向来众星拱月。至少得有一个兽夫在前面开路,一个兽夫贴身保护,还要有雄性负责背物资、充当坐骑。不管是多大的雌性,身边都会跟着许多兽人。
而沈砚宁身边当时只有虎元一人。
虎烬根本不想管这只鸟叽里咕噜想说什么。
他侧身将沈砚宁挡住,冷冷吐出一个字。
“滚。”
虎元立刻挺起胸膛,耀武扬威地瞪着隼青。
看吧,他老大都发话了!这只鸟还敢不敢继续无视他?
隼青抿了抿唇,满心不舍。他连小雌性的名字都还没有问到,就这么离开,实在太亏了。
沈砚宁没有理会他的目光。
她注意到虎烬空着双手回来,身上还沾着嗷嗷兽群扬起的尘土,便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。
“这么着急赶回来,有没有受伤?”
虎烬周身的冷意顷刻消散。
他低头温柔地摸摸沈砚宁的头发:“没有受伤。”
就是可惜了他挑中的那头嗷嗷兽。那一身皮很漂亮,现在肯定已经重新混回兽群了。
虎元目睹老大从凶神恶煞到温顺听话的全过程,不自觉抖了抖身子。
奇怪,明明没挨揍,他怎么觉得浑身比挨一顿揍还别扭?
他实在受不了老大这副模样,扭头便把火力重新对准隼青。
“看什么看,你怎么还不走?”
话刚说完,虎元忽然察觉不对。
他盯着隼青落地前飞来的方向,危险地眯起眼睛:“你刚才说自己在回部落。可那个方向,根本不是去翱隼部落的方向。”
隼青愣住。
片刻后,他那双浅色眼睛骤然睁大。
对啊!
他是要去古熊部落求援的!
隼青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得干干净净的熊。
“我叫隼青。”他急忙解释,“我本来是要去古熊部落找兽人救命的!”
翱隼部落以鸟族为主,族人拥有其他兽人没有的飞行优势。他们常年替不方便深入陆地的海族向其他部落传递消息,以便双方交换物资。海族会用海鱼和海中珍宝作为报酬,双方关系一直十分稳固。
隼青这次离开部落,便是替海族向几个陆地部落传信。
完成任务后,他见时间还早,又恰好路过丰布草原,便想去欣赏下嗷嗷兽群五彩斑斓的漂亮皮肤。
结果还没有靠近兽群,一阵凄惨的哀嚎便被风送上了天空。
“救命啊——有没有兽啊——”
“嗷嗷嗷!我的腿要断啦!”
隼青在天上盘旋了一圈。
有熊在鬼叫?
声音来自草原南侧一处低洼地。那里表面覆盖着茂密青草,中央却塌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。
一只看起来刚成年的棕熊兽人趴在坑底,兽形几乎占满了大半空间。一块随着地层坠落的巨大岩块压住了他的后腿,浑浊泥水正从坑壁缓慢渗出。
棕熊力气再大,在这种姿势下也抬不动压住自己的石头。他试图用前爪刨开坑壁,每刨一下,上方便会落下更多泥土,逼得他只能老老实实趴着。
隼青没有贸然落到坑边,选了一块看起来结实的地方化作人形。
“你是古熊部落的?”
坑里的棕熊艰难抬头,眼泪汪汪地看着他:“是,我叫熊墩。这个轮回刚成年,出来抓猎物。结果这个地突然就变成大坑,我就掉下来,腿也被石头压住了。”
古熊部落离这里不算太远。如果坑里真是他们的兽人,这个忙确实得帮。
那群熊憨傻耿直,还十分看重同族。让他们知道自己帮忙救了一只刚成年的雄兽,以后无论传递消息还是交换物资,都会顺利许多。
隼青打定主意,绕着坑口飞了几圈,然后发现凭他自己确实没有办法。
“你先别乱动。”隼青落在远处叮嘱,“我去古熊部落叫兽人来救你。”
熊墩感动得猛熊落泪,连连点头:“好,好!我就在这里等着你,你一定要回来啊!”
“放心,很快。”
隼青答应得信心满满,变回兽形飞上天空,朝古熊部落的方向而去。
然后,他还没飞出多远,便看见了黄花坡上的沈砚宁。
脑袋里的烟花砰然炸开。
坑、熊、求援,瞬间被他忘得一干二净。
听完隼青结结巴巴的解释,黄花坡上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虎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:“所以,你答应去叫兽人救他,然后飞到一半,看见沈老大,就把他忘了?”
隼青心虚地移开视线,灰青色长发恰好被风吹到脸前。他索性没有拨开,任由头发遮住自己此刻的表情。
“也没有忘很久。”
沈砚宁嘴角抽了抽。
坑里的熊出来以后,她看可以改名叫大冤种了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