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还剩十七分钟。
周行舟换上便于行动的衣服，接过纸质地图和工具箱。
乔榆收走了他的两部手机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履约组不会向你提供路线和现场信息。”
“真遇到危险呢？”
“我们会终止验证。”
“系统怎么算？”
“先保人，再考虑分数。”
乔榆说完，将一枚红色按钮挂在他胸前。
“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，按下去。现场人员会立即介入。”
“这算智能设备吗？”
“它只能发送求救信号。”
周行舟看向系统。
【被动安全设备不影响验证】
系统认可。
这东西对作弊和保命的界线分得还算清楚。
顾长青走过来。
“已经确认，任务区域内没有大规模事故。失联老人独居，建筑停电属于普通设备故障。你按照训练内容处理就行。”
“受伤风险呢？”
“暂时无法确认。”
“这句话很有风险。”
“系统只说存在风险，没说已经有人受伤。”
顾长青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准备出发。”
周行舟站到起点。
这里距离他原来的住处不算远。平时开车只需十多分钟，步行却要绕过一片道路维修区域。
他以前走过附近的路。
问题在于，他过去依赖导航。
手机让他左转，他就左转。手机说重新规划路线，他也不问上一条路线为什么没了。
地图展开后，周行舟先确认当前位置。
目标建筑位于西北方向。
沿主路前进最稳，路程约四公里。穿过一片旧街区，可以缩短一公里，只是地图标注有封闭施工区域。
他选择主路。
【综合验证开始】
【智能设备辅助：0】
【当前得分：0】
周行舟沿着地图标记前进。
走了十分钟，前方道路被围挡封住。
告示牌写着地下管线检修，行人需要绕行。
纸质地图没有更新这条信息。
周行舟没有原路返回。
他先查看围挡两侧的道路，又根据建筑编号确认方向。从旁边小路穿过去，可以重新接上主路，距离只增加五百米。
系统出现提示。
【路线变化识别：合格】
【当前得分：8】
周行舟看着那行字。
“才八分？”
系统没回应。
它只收结果，不接收考生的讨价还价。
十七分钟后，周行舟来到目标小区。
这里正是他原来住的地方。
几栋居民楼全部停电，物业人员站在入口处解释情况。几名居民围着他问，什么时候恢复供电，冰箱里的肉坏了算谁的。
物业人员说在修。
居民问修到哪一步了。
物业人员说正在积极处理。
这类回答没有时间，没有进度，也没有具体负责人。唯一明确的内容，是说话的人还在上班。
周行舟走过去。
“六号楼有一位独居老人联系不上？”
物业人员看向他手里的工具箱。
“你是维修人员？”
“过来帮忙的。”
“六号楼住的老人多，你找哪一户？”
系统任务没有提供门牌号。
这也属于验证的一部分。
周行舟问：“最近谁在登记独居住户？”
“社区服务站。”
“人员在哪里？”
物业人员指向临时服务点。
周行舟过去询问。
工作人员查了纸质登记表，很快找到一名符合条件的老人。
老人姓吴，独自住在六号楼七层。每天上午都会去服务站测血压，今天没有出现。工作人员打过电话，始终没人接。
“为什么没上门查看？”
“去了。”工作人员说，“电梯停在地下层，安全门无法打开。楼梯间又堆着维修材料，我们正在联系物业清理。”
周行舟抬头看了一眼六号楼。
七层不高。
至少比一千米深海近。
“另一侧有消防楼梯吗？”
“有，入口在后面。”
“能进去？”
“门锁坏了，里面能开，外面打不开。”
周行舟拿出地图。
六号楼与旁边的公共活动室存在一条二层连廊。连廊平时关闭，只用于设备检修。
他问工作人员：“活动室能进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二层连廊的钥匙呢？”
物业人员翻了半天钥匙柜，找出一把带编号的钥匙。
周行舟带着社区工作人员进入活动室，从二层连廊进入六号楼，再沿楼梯上到七层。
系统提示再次出现。
【替代路线规划：合格】
【当前得分：21】
老人家的门关着。
敲门没有回应。
周行舟先贴近门口听了一会儿，里面没有呼救声，也没有异常响动。
社区工作人员拨打老人电话。
屋内传来铃声。
响了很久，没人接。
“会不会出事了？”工作人员问。
“有备用钥匙吗？”
“服务站留了一把紧急钥匙，需要两名工作人员共同使用，还要全程记录。”
“那就拿。”
工作人员立即联系同事。
等待钥匙期间，周行舟检查门口环境。没有烟，没有燃气气味，门缝下也没有液体流出。
系统没给新提示。
十分钟后，两名工作人员带着钥匙和记录设备赶到。
房门打开。
周行舟没有冲进去。
他先呼喊老人，再确认屋内没有明显危险，随后才进入卧室。
吴奶奶躺在床上。
被子盖得很严实。
床头放着一台收音机和一部老人机。
周行舟靠近检查。
呼吸平稳。
面色正常。
没有外伤。
他轻拍老人肩膀。
“吴奶奶，醒一醒。”
老人没有反应。
周行舟加大一点声音。
对方总算睁开眼，看了他一会儿，又把眼睛闭上。
“不开饭，我不去。”
周行舟看向社区工作人员。
“她把我当成谁了？”
“食堂志愿者。”
周行舟重新叫醒老人。
这一次，吴奶奶坐了起来。
“你们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您今天没去测血压，电话也不接，大家担心您。”
“停电了，我手机也快没电了。”
“刚才电话一直响。”
老人摸了摸耳朵。
助听器放在床头。
没戴。
老人睡得熟，手机声音又小，外面一群人差点按照失联事件处理。
这场面不算罕见。
独居老人一天没有出现，邻居不敢轻视。上门一看，人可能只是睡着，也可能真倒在地上。
很多时候，救命和白跑一趟之间，只差一次敲门。
工作人员给老人测了血压和血糖。
数据正常。
周行舟也按照训练流程完成意识、呼吸和活动能力检查。
【人员状态判断：准确】
【基础急救应用：合格】
【当前得分：45】
任务仍未结束。
【地下设备故障尚未处理】
周行舟问物业人员：“停电是什么原因？”
“外部线路检修，小区的备用发电机启动失败。维修师傅已经下去了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还没上来。”
众人一起看向楼梯方向。
那句“现场存在人员受伤风险”，终于有了对应目标。
地下设备间位于六号楼下方。
电梯无法使用，只能从外部通道进入。
周行舟按照地图找到入口。
乔榆和韩卫民始终保持距离，没有给他提示。外围还有医疗人员待命，只是普通居民看不出异常。
地下通道里没有照明。
周行舟打开工具箱里的机械手电。
这东西只负责发光，不联网，也没有智能功能。系统没有判定违规。
设备间门口坐着一个人。
对方扶着右脚，旁边散落着几件工具。
“怎么了？”周行舟问。
“踩空了，脚扭了一下。”
“能动吗？”
“能，站不起来。”
周行舟先观察设备间。
备用发电机没有运行。
地面没有积水，也没有漏油。空气里能闻到燃料味，却不算浓。通风设备靠独立电源运行，目前状态正常。
确认环境安全后，他检查维修人员的脚踝。
局部肿胀。
没有明显畸形。
脚趾能动，末端感觉正常。
周行舟用夹板和绷带固定，又让物业人员联系医疗人员。
【现场安全识别：合格】
【伤情处理：合格】
【当前得分：64】
及格了。
可任务还没有结束。
周行舟看向备用发电机。
“它什么问题？”
维修人员说：“启动两次都没反应。我正准备检查，下来时踩空了。”
“燃油有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电瓶呢？”
“电压正常。”
周行舟打开设备外壳。
这是常见的小型备用发电机，结构比训练用发动机大一些，核心原理相近。
他先检查外部线路。
总开关正常。
启动线路也没有松动。
按下启动按钮后，设备能听见转动声，却无法点火。
周行舟拆下火花塞。
电极湿润。
燃油已经进入气缸。
问题出在点火环节。
他测试火花塞，没有火花。
更换备用火花塞后，仍然没有。
维修人员坐在旁边说：“可能是点火线圈。”
周行舟没有直接接受。
系统要求他独立判断。
他沿着线路继续检查，很快发现点火线圈的接地螺栓松了。连接位置表面还有一层氧化物，导致接触不良。
周行舟清理接触面，重新固定。
再次测试。
火花恢复。
他装回火花塞，检查供油和机油状态，再让无关人员离开设备区域。
启动按钮按下。
发电机响了起来。
几秒后，设备自动停机。
维修人员皱起眉。
“还有故障。”
系统也没有给出完成提示。
周行舟重新检查。
发动机能启动，说明点火和供油已经恢复。自动停机通常与保护装置有关。
控制面板上，低油压警告灯亮过一次。
机油量正常。
那就可能是传感器误报。
周行舟检查低油压传感器，发现接头处也有氧化痕迹。
地下设备长期闲置。
物业每个月的记录上都写着完成检查，设备却用实际状态表达了不同意见。
纸面上的发电机每月启动一次。
现实里的发电机连螺栓都快不认识自己了。
周行舟清理接头，再次启动。
发电机稳定运行。
一分钟后，部分公共区域恢复供电。
电梯系统完成自检。
应急照明亮起。
围在外面的居民开始鼓掌。
他们不知道系统，也不知道综合验证，只知道停了半天的备用电终于来了。
物业负责人走进设备间，看见周行舟手里的工具。
“你是哪个维修公司的？”
“以前做智慧城市项目。”
“那你还会修发电机？”
“刚学两天。”
物业负责人没再问。
这个答案不好接。
问深了，容易影响对现代职业教育的理解。
系统界面完全展开。
【设备故障判断：准确】
【维修结果：合格】
【综合验证结束】
【路线规划得分：82】
【基础急救得分：88】
【机械维修得分：85】
【综合得分：85】
【委托完成】
周行舟走出地下设备间。
任务没有壮观场面。
没有调动大型装备，也没有数百名专家同步工作。
他只是绕了几条路，找到一名睡着的老人，帮维修人员固定脚踝，又修好一台长期缺乏保养的发电机。
这次系统让国家选了三项技能。
最后又在普通生活里，为三项技能找到了用处。
【任务奖励发放】
【执行主体获得：认知效率优化】
【基础学习效率提升200%】
【复杂信息理解速度提升100%】
【技能记忆稳定度提升100%】
【奖励不改变人格及既有记忆】
最后一条让周行舟放心。
系统这次没拿旧记忆收费。
他的脑中也没有出现海水淡化技术转存时的庞大资料，只觉得思路清楚了许多。
刚才拆装发电机的每一步，都能完整回想起来。工具的使用方式、故障判断顺序、教员讲过的话，没有过去那种学完就散的感觉。
顾长青走过来。
“奖励是什么？”
“学习效率提高百分之二百，还有理解和记忆方面的强化。”
顾长青立即抓住重点。
“包括技术检索吗？”
周行舟尝试调取仿生膜资料。
一组设备参数出现在脑中。
这次没有发热。
信息也比以前清晰。
“应该包括。”
顾长青拿出通信设备。
“通知许院士，技术资料转录效率可能提高。”
周行舟听见这句，刚有的一点喜悦变成了工作安排。
奖励才到手半分钟。
新的加班方向已经出现。
系统认为他脱离了工具。
履约组认为他可以更高效地当工具。
乔榆将安全手机还给他。
“游戏还装吗？”
“装。”
“你不是要转录技术资料？”
“学习效率提高三倍，应该能省出一点时间。”
“你准备拿来做什么？”
“先把《星际清洁工》的新手教程过了。”
乔榆记下游戏名称。
“安全检查通过后给你安装。”
周行舟接过手机，系统面板随之收拢。
这项轻任务总算结束。
他正准备回新住处，物业负责人追了出来。
“周师傅，等一下。”
周行舟回头。
“还有事？”
对方递来一张维修登记表。
“麻烦签个字。发电机是您修好的，我们月底要归档。”
周行舟看着表格上的维修人员一栏。
他三天前还是数据验收员。
今天已经成了周师傅。
人生升级的方向很难预测。
他签下名字，刚把笔还回去，乔榆接到一条消息。
“你原公司的项目甲方完成了初步核查。”
周行舟问：“查出什么了？”
“你离开公司以后，有人用你的账号修改了三十七组验收数据。”
“郭成义？”
“登录终端在他的办公室。”
乔榆把一份电子通知递给他。
“甲方和审计人员明天会去公司。”
“你的劳动争议材料，也可以一起处理。”
周行舟看着那份通知。
两百七十元的差旅费，终于要进入正式结算流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