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语气平静地吩咐：“辛苦你们了，天色不早，你们现在立刻返程回乡，路上小心，这笔钱我回去之后一分不少结清，绝不食言。”
张老根愣了一下，疑惑问道：“表姐，那你呢？你不跟我们一起走？”
贾张氏摇了摇头，眼神坚定：“你们先走，我留下来。”
“我要在这里住一晚。”
众人满脸不解，张老根连忙劝阻：“表姐，这里阴气重、太偏僻，夜里不安全，事情已经办妥了，没必要留在这里啊！”
贾张氏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，语气平淡却无比执着：“我必须亲自守一晚。”
“我要亲自确认，他易忠海，彻彻底底死透了，再也不会出来害人，再也不会翻身，再也不会搅得我贾家不得安宁！”
“不亲眼守到天亮，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她这辈子被易忠海算计拿捏、坑害折磨了半辈子，吃过太多对方假意退让、暗中反扑的亏，哪怕到了此刻，也不敢有半分侥幸松懈。
她要亲眼守着这片土坑，守到天光破晓，彻底敲定仇人陨落的结局，才算真正了结所有恩怨。
张老根看着她执拗决绝的模样，知道劝也无用，只能点头应允：“行，那我们就先回去。表姐你千万小心，有任何情况，立刻想办法联系我们。”
“放心。”贾张氏淡淡应声。
随后张老根带着三个后生，趁着夜色匆匆离去，脚步轻快，揣着即将到手的巨款，满心踏实。
喧闹彻底褪去，偌大的小院再次恢复死寂，只剩下贾张氏一人，孤零零伫立在清冷的夜色之中。
晚风萧瑟，吹动枯枝枯草，沙沙作响，衬得小院愈发孤寂阴森。
贾张氏缓缓转身，走进屋内。
屋内油灯依旧昏黄，桌上还摆着易忠海今晚喝过的酒杯、吃过的小菜，余温未散，可屋主人已然彻底消散人间。
贾张氏坐在冰冷的炕沿上，静静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大仇得报的快感过后，没有想象中的狂喜，反而涌上了无尽的空落与茫然。
她一辈子争强好胜、横行霸道、算计半生、恨了半生、闹了半生，活着的执念全是恩怨、全是输赢、全是贾家的荣辱。
如今仇人已死，恩怨了结，她忽然发现，自己这辈子，彻底空空如也，一无所有。
没家、没人、没盼头、没后路。
夜色漫长，孤院凄清，一个落魄老妇，守着一段血海深仇，守着一具掩埋黄土的枯骨，静静等待天明。
喧嚣数十年的四合院恩怨，到此，彻底落幕。
漫漫长夜，终有尽头。
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，清冷的晨光刺破浓重的黑暗，洒在这座偏僻孤寂的小院里。
一夜寒风萧瑟，枯草摇曳不止，后院那片新翻的黄土平整紧实，没有半点翻动的痕迹，更没有丝毫人影动静。
易忠海，彻彻底底没了声息。
贾张氏拄着墙边的枯枝，缓缓站起身，一夜枯坐，浑身僵硬冰冷，腿脚早已麻木，可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她一步步挪到后院土坑前，低头死死盯着脚下这片黄土，看了足足数分钟。
没有狂喜，没有激动，甚至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痛快。
积压数年、支撑她熬过牢狱之苦、家破人亡之痛的滔天恨意，在这一刻轰然消散，心里空荡荡的，像是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。
“老东西，终究还是我赢了。”
贾张氏低声喃喃，语气平淡得不像话，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意，只剩无尽的唏嘘，“你算计我贾家一辈子，踩在我们一家人的血泪上享福到老，最后落得个葬身荒土、无人知晓的下场，也算偿还了所有孽债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长长叹了一口浊气，积压数年的执念，彻底烟消云散。
至此，她这辈子所有的恩怨、所有的仇恨、所有的不甘，彻底了结。
转身走回小院，推开斑驳的木门，屋内还残留着易忠海生活过的痕迹。
桌上的残杯小菜还在，枕边叠着干净的布衣，墙角摆着老旧的桌椅家具，一应俱全。
不得不说，易忠海退位之后的小日子，是真的滋润安逸。
远离四合院的勾心斗角、邻里纷争，无人打扰、清净自在，独门独院、衣食无忧，妥妥的养老福地。
贾张氏随手翻了翻屋内的木箱抽屉，想看看这老东西晚年积攒了多少家底。
一番翻找下来，收获不算惊艳，但绝对够用。
木箱夹层里，整整齐齐码着三百二十块现金，还有几张崭新的布票、粮票、油票，甚至还藏着两罐没开封的麦乳精、一小包白砂糖，妥妥的细货好东西。
贾张氏捏着厚厚的钞票，忍不住嗤笑一声，自言自语吐槽：“这老绝户，平日里看着清廉正派、大公无私，背地里倒是攒了不少私房钱！一辈子算计别人，捞的好处倒是一点没少，藏得还挺严实。”
她细细盘点起自己的家底，心里瞬间有了盘算。
当初从街道办取出四百块，付给张老根一行人一百块，手里还剩整整三百块。
如今加上易忠海这三百二十块，她手里足足有六百二十块巨款。
六百多块钱，在这个物资匮乏、收入微薄的年代，对于普通人家来说，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。
乡下农户累死累活一辈子，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，城里工人兢兢业业干活，一年到头也挣不到一百块。
足够一个老人衣食无忧、吃香喝辣，潇潇洒洒活上好一阵子。
贾张氏坐在炕沿上，手里攥着崭新的钞票，慢悠悠给自己盘算起来，眼底难得露出一丝松弛的笑意。
“以前在四合院，我一辈子抠抠搜搜、省吃俭用，天天算计着吃肉、攒钱养老，争来斗去一辈子，最后落得家破人亡、牢狱缠身。”
“如今倒好，仇人死了，家人没了，盼头断了，后路绝了，反倒手里攥着一大笔钱，无牵无挂、无拘无束。”
真他娘的痛快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