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景行睁开双眼时,属于苏景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。
他此刻的身份,已不再是那个穿梭诸天的快穿者景行,而是帝族苏家这一代的帝子——苏景行。
他迅速梳理着如今的时间点。
此时,距离原主当年救下那个小乞丐,已过去了许多年。姜月瑶成为他的护道者,也已有不短的岁月。而那个本该命如蝼蚁的张凡,已经从下界杀入上界,并且与姜月瑶之间逐渐产生了交集。这交集,甚至已经深到让姜月瑶开始擅自动用他这位帝子的修行资源,去资助那个男人。
记忆中,原主并非没有察觉,只是从未计较。
可正是这种不计较,这种过分的宽厚,让姜月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。斗米恩,升米仇。原主待她越好,她便越觉得理所当然。
直至今日,竟已到了敢私自取用帝子资源、置护道之责于不顾的地步。
景行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既如此,那就让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,重新想起自己是个什么东西。
“让姜月瑶滚出来。”
景行端坐于帝子殿中,声音平静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不多时,姜月瑶到了。
她依旧是那副风华绝代的模样,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傲气。这些年在苏家的养尊处优,早已将那个破庙里瘦弱卑微的小乞丐彻底抹去。她甚至在走进殿中时,步履从容,没有半点护道者该有的敬畏。
“少主唤我何事?”
姜月瑶微微欠身,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。
景行看着她,目光如刀:“谁给你的命令,让你动用本座的修行资源?”
姜月瑶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浮现出不服的神色,语气也硬了起来:“少主,你拥有苏家无数资源,库藏之中宝物堆积如山,我不过拿出一点点,怎么了?你身为不朽帝族的帝子,坐拥天下奇珍,竟如此小气吗?”
她说得理直气壮,仿佛那些资源本就是她的一般。
景行怒极反笑,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击在姜月瑶心头:“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?要不是本座,你当年早就冻死在那座破庙之中,尸骨无存!是本座把你带回来,是本座求取资源助你修行,是本座让你从一个最低贱的小乞丐,变成如今风光无限的护道者!可你呢?非但不知感恩,反而得寸进尺!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冷冽如寒冰:“即便是现在,你也不过是我苏家养的一条狗!是谁给你的胆子,敢擅自动本座的东西?”
姜月瑶脸色骤变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,瞳孔剧震,似乎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那个向来温润宽厚的少主口中说出来。
“少主,你……你竟如此想我?”她咬紧嘴唇,眼中泛起一层水雾,语气中满是受伤和委屈。
景行却懒得再听她废话。
他抬起手,一掌拍出。
这一掌,看似轻描淡写,却携带着滔天之势,恍若一座上古神山当头压下。姜月瑶大惊,完全没想到景行会真的对她出手,而且毫不留情。她下意识便要躲闪,可那股力量锁定虚空,让她避无可避。
“噗——”
姜月瑶被这一掌结结实实轰中,整个人倒飞出去,狠狠撞在殿柱之上,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,神体之上裂纹蔓延。
景行负手而立,俯视着她,声音淡漠:“记住,本座给你的,才是你的;不给你,你什么都不准动。本座给你面子,你出门在外,才代表苏家;本座不给你脸,你不过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。”
姜月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,眼中满是不甘。她身负先天神体,又被苏家倾力培养多年,实力早就达到了极为高深的境界,在年轻一代中罕逢敌手。她不信,自己竟连景行一掌都接不住。
“少主,得罪了!”她低喝一声,体内的神体之力疯狂爆发,周身神光暴涨,竟朝着景行出手反击,同时喝道,“你纵然是帝子,但修行岁月尚短,真以为能轻易压我?”
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。毕竟,论修行岁月,景行作为帝子虽资源无尽,但真正闭关苦修的时间未必比她多。而她,拥有先天神体,又在外历练厮杀,战力远超同辈。她认定,即便不敌景行,也绝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。
然而,她错了。
这个世界,境界从低到高,依次为:凡人境、蕴灵境、通天境、化神境、合道境、圣人、圣人王、准帝、大帝。
此前,景行的修为虽不弱,但也只是合道境中的佼佼者。可此刻,他接手这具身体之后,凭借快穿诸天积累的无上感悟和功法,修为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就在这一瞬间,他体内气机层层突破,从合道境一路攀升,跨过圣人门槛,而后势如破竹,直接冲入圣人王之境。
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他体内席卷而出,整座帝子殿都在微微颤抖。
这个时代,大帝不出,准帝已是底蕴,是各势力轻易不会动用的镇族之祖。而圣人王,已是真正的中流砥柱,足以纵横一方,甚至许多老辈强者穷其一生都未能触及。景行不过眨眼之间,便已踏足此境。
姜月瑶的攻击还未近身,便被那股圣人王的气息直接碾碎。
她瞳孔骤缩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:“不可能!你怎么会如此强大?!”
景行嗤笑一声,懒得解释,反手一掌压下。
这一掌,蕴含着圣人王的大道之威,如天穹倾覆,不可抵挡。姜月瑶拼尽全力抵抗,神体燃烧到极致,可依旧被瞬间镇压,整个人被狠狠拍在地面之上,浑身骨骼碎裂,鲜血狂涌。
“少主……我错了……求你放过我……”姜月瑶终于怕了,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。她开始求饶,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,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傲气。
可景行没有丝毫心软。
他抬手,一指点出。
一道凌厉无比的力量直刺姜月瑶体内,精准无比地击碎了她引以为傲的先天神体本源。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殿。姜月瑶面容扭曲,痛苦不堪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体内那尊贵无比、支撑她走到今日的神体,正在一寸寸崩碎、瓦解。她的修为也随之暴跌,气息急速萎靡。
“不!不要!少主,求你了,不要废了我的神体!”她撕心裂肺地哭喊。
可景行神色漠然,如同看着一只蝼蚁:“你的一切,都是本座给的。今日本座要收回,你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说罢,他拂袖转身,声音冰冷地下令:“将这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,关入苏家禁狱,等候发落。”
殿外立刻有数名苏家修士应声而入,将已经瘫软如泥、神体尽废的姜月瑶拖了出去。
大殿重新归于寂静。
景行坐回高位,目光幽深,望着殿外无尽天穹。
这,只是开始。
不朽苏家,万载传承。
自第一位苏家大帝横空出世,到后来三帝并耀,这个庞大到极点的家族,早已深深扎根于上界的最顶端。岁月悠悠,万年不过弹指。苏家非但没有像许多古老势力那样盛极而衰,反而愈发强大,底蕴深不可测。
在这广袤无垠的上界之中,帝族并非独一无二,但能出过三位大帝的,依旧凤毛麟角。正因如此,苏家才被冠以“不朽”之名。
可盛极之下,亦有隐忧。
万年的繁衍,让苏家的体量庞大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。主脉、支脉、旁系,层层叠叠,族人何止百万。这样一个庞然大物,若力量往一处使,自可碾压一切。可人多,心思也多了。
尤其是那些远离主脉、自成体系的支脉。
他们享受了苏家荣光的庇护,却未必还保持着对主脉的忠诚。其中,玄月一脉便是最典型的例子。
若放在外界,玄月一脉也算得上一方豪强。可对于苏家这个庞然大物而言,这样一条支脉,翻掌即可覆灭,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。苏家不灭它,不过是看在同出一脉、血浓于水的份上。
可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心软,给了玄月一脉壮大的机会。
他们暗中经营,拉拢其他支脉,在族中培植党羽,屡次在重大决策上给主脉使绊子。若非主脉底蕴深厚,恐怕早已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。而正是玄月一脉不断扯苏家的后腿,才给了张凡那种货色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机会。
景行洞悉这一切之后,没有半分犹豫,直接起身,朝着苏家祖地走去。
苏家祖地,坐落在族地最深处的虚空之中。
那是一片独立开辟出来的浩瀚世界,入口处矗立着三座高达万丈的帝像,分别对应苏家历史上那三位震古烁今的大帝。帝像巍峨入云,通体由混沌石铸就,历经万古岁月而不损。每一座帝像的眉心,都刻着一枚帝纹,散发着镇压诸天的恐怖气息。
穿过帝像之后,一条由星辰铺就的长阶绵延而上,直入苍穹深处。
长阶两旁,悬浮着一座座古老的石碑,每一座石碑上都记载着苏家历代先贤的功绩。有斩杀远古大凶者,有开辟一方大界者,有独创无上帝术者。这些石碑静静矗立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族的辉煌。
再往深处,虚空之中漂浮着无数宫殿楼阁,它们由神金铸成,通体流转着大道光芒。每一座宫殿都代表着一脉的祖地,而最中央、最古老、最巍峨的那一座,便是苏家主脉的核心祖殿。
这里平日里是禁地,除却族长与少数几位太上长老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
可今日,景行来了。
他步履从容,踏过星辰长阶,穿过重重禁制。那些足以灭杀准帝的恐怖阵法,在他身上却如同虚设。因为他是帝子,是苏家血脉最纯正、身份最尊贵的继承人。他体内流淌着三位大帝传承下来的帝血,这座祖地对他而言,本就该畅通无阻。
祖殿深处,一片混沌翻腾。
六道伟岸的身影盘坐其中,每一道都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。他们的气息如渊如海,隐约间竟有帝威流转。这便是苏家当代真正的底蕴,六位准帝。
其中一人睁开双眼,目光落在景行身上,古井无波的脸上,罕见地露出一丝惊讶。
他们感觉到了景行身上的气息,实力的提升。
圣人王,再踏出一步,可是他们这样的境界。
但他们走到这一步,花费多长时间,而现在景行呢?
景行没有拐弯抹角,直接开口,声音在祖殿之中回荡:“诸位老祖,苏家之疾,不在外敌,而在内患。今日我来,只为一事。”
六位老祖皆是沉默,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景行抬头,目光如炬,直视六位准帝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肃清玄月一脉,重塑苏家铁律。”
话音落下,祖殿之中一片死寂,只有混沌翻涌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。
祖殿深处,混沌翻涌,六道伟岸身影盘坐其中,如六座亘古不动的神岳,镇压着这片虚空。
可在景行话音落下的瞬间,六道目光如六轮大日,齐齐落在景行身上。那目光之中,有审视,有探究,更有掩藏不住的震惊。
“你的修为……圣人王?”
开口的是苏家大祖,六位准帝之中最古老的一位,活过了无尽岁月,见证过不止一位大帝的崛起。可此刻,他古井无波的声音之中,罕见地多了一丝波动。
景行没有言语,只是向前踏出一步。
轰——!
一股浩瀚无匹的气息自他体内席卷而出,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骤然喷发。圣人王的大道威压在祖殿之中激荡,竟让周围的混沌都在剧烈翻滚。那气息之纯正、之浑厚、之霸道,远超寻常圣人王,隐隐间甚至带着一丝连准帝都要为之侧目的帝韵。
六位老祖对视一眼,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动。
他们比谁都清楚,景行修行岁月尚短。在此之前,他不过合道之境。可如今,仅仅是一次闭关,便直接跨过圣人门槛,踏足圣人王,而且根基之牢、气息之纯,简直骇人听闻。这般破境速度,放眼苏家三帝当年,也未必能够做到。
天才,谁不是天才?
在这里每一位苏家先祖也是天才,但想要证道成帝,天才也只是门槛罢了。
“好!好!好!”
二祖连道三个好字,抚须长笑,眼中满是欣慰,“尔无愧帝子之名!这般天资,这般悟性,我苏家何愁不兴!”
大祖缓缓点头,浑浊的双眼之中精光闪烁:“从合道直入圣人王,且根基稳固,气息纯正,无丝毫虚浮。如此破境,放在任何时代都称得上逆天。帝子,你果然有几分大帝之姿。”
三祖声音洪亮,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:“何止几分!以我观之,帝子未来之路,绝不止于准帝。若时机得当,再证一帝,亦非妄言!”
其余几位老祖纷纷颔首。
他们坐镇苏家祖地多年,见过无数天骄,培养过无数族人。可能让他们六人同时露出如此神色的,只有景行一人。
“景行,”
四祖开口,声音沉稳如岳,“你今日前来,既然是为了肃清玄月一脉,那便说明,你已看清了苏家如今的弊病。既如此,我便问你一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地盯着景行:“你真的决定了吗?”
五祖接着说道:“你身为帝子,未来便是这苏家的家主。你的一句话,将决定无数族人的生死。玄月一脉虽为支脉,但毕竟同根同源,若行肃清之事,必然血流成河。你做好决定,也要承担结果。”
六祖深深看了景行一眼,语气温和了几分:“我们这些老家伙,终究只是为你兜底的人。你若真要做,苏家上下,无人能阻你。可这背后的因果与压力,需由你一力承当。”
祖殿之中,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
六位准帝的目光全部汇聚在景行身上,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景行没有犹豫,也没有退缩。
他直视六位老祖,声音朗然,字字铿锵:“几位老祖,苏家一门三帝,威震万古,靠的从来不是心慈手软,更不是无休止的忍让。当年三位大帝横空出世,哪一个不是踏着尸山血海,用铁血手段镇压一切敌手,方才打下这不朽基业?”
“可如今呢?”
景行目光如刀,语气愈发冰冷,“岁月流逝,族人早已忘记了苏家的铁血。外面的人怕苏家,怕的是那三座帝像,怕的是诸位老祖的威压,可他们不怕苏家的年轻人,更不怕苏家内部的规矩。而苏家内部,也早已臃肿不堪。主脉姑息,支脉骄纵,各自为政,互相算计。长此以往,何须外敌,苏家自己就会从内部烂掉!”
“攘外必先安内。”
景行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“若连自己家里都清理不干净,苏家拿什么去争霸诸天?拿什么去再证一帝?几位老祖,今日我站在这祖地之中,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,而是为了苏家的未来。肃清内部,不是为了削弱苏家,而是为了让苏家更加强大!”
他的话如惊雷般在祖殿之中炸响,震得混沌翻涌,大道嗡鸣。
六位老祖沉默片刻,随即,大祖缓缓笑了起来。
“说得好。”
大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景行,你既有此心,也有此力,那苏家的未来,便交到你手中了。”
二祖点头:“攘外必先安内。这句话,说得透彻。苏家确实安稳太久了,安稳到让一些人忘了,这里是谁的地盘。”
三祖更是干脆利落,大手一挥:“不必再说了!景行这个家主未来的位置,坐定了!他既要做,我们几个老家伙便陪他走一趟!”
其余几位老祖相视一笑,皆是颔首。
但三祖脸上的笑意很快收敛,眼神变得冷冽起来:“不过景行,有一件事,我必须告诉你。”
“三祖请讲。”
景行微微欠身。
三祖缓缓说道:“玄月一脉不简单。这些年来,我虽一直闭关,却也时常以神念扫视族中。那玄月一脉表面老实,暗中动作却不少。尤其是近些年,他们出了一位准帝。”
景行目光微凝:“准帝?”
“不错。”
四祖接过话头,语气凝重,“那人在三百年前突破准帝一重,虽然比不得我们几个,但毕竟踏入了这个境界。想来也正是因为如此,让他们觉得自己有了些资本,可以在苏家内部动些心思了。”
五祖冷笑一声:“一尊准帝一重,便敢对主脉阳奉阴违,当真是井底之蛙。若不是看在同为苏家血脉的份上,老夫早去将他捏死了。”
六祖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:“我们并非没有察觉玄月一脉的异动。只是此前一直将其视作族内正常的竞争。支脉之间有些争斗,历来有之,只要不触及底线,主脉也乐得保持平衡。可如今看来,是老夫想岔了。”
景行沉声道:“六位老祖,实不相瞒,玄月一脉的野心,远不止族内争斗。他们暗通外敌,出卖家族利益,甚至勾结外人,反噬苏家。若不趁早铲除,后患无穷。”
闻言,六位老祖的脸色齐齐沉了下来。
族内竞争,他们可以容忍。但勾结外敌,这是诛灭九族的死罪,是不可触碰的底线。
至于证据,笑话,到了他们这个境界,需要证据吗?
“好一个玄月一脉!”
二祖怒极而笑,须发皆张,准帝威压不自觉间倾泻而出,祖殿都在微微震颤,“好大的胆子!”
大祖抬手,压下二祖的威压,神色平静,但那双浑浊的眼中,已经泛起了冷冽的杀意。
“既然如此,那便无需再议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三祖身上:“老三,你方才说,玄月一脉出了一位准帝一重。那今日,我们六个就一起走上一趟。我倒要看看,那玄月一脉的准帝,可敢在我们面前说半个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