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妃从毓秀宫回来后，便让人将那日带去的药材名册收了起来。
身边的宫女春杏见她这几日总惦记着嘉贵人的事，忍不住问道：“娘娘，前些日子您让奴婢去太医院打听的事，可还要继续查？”
淑妃正在翻看宫务册子，闻言抬起头。
“查到什么了？”
春杏摇了摇头。
“太医院的人说，近来并没有宫妃请过那样的药方。不过奴婢多问了几句，掌药的太医倒是起了疑心，还问奴婢究竟是谁要用药。”
淑妃手上的动作停了停。
“你怎么答的？”
“奴婢只说是宫里有人问起，并未提及嘉贵人。”
淑妃点头。
“往后不必再查了。”
春杏有些意外。
“娘娘不想弄清楚那药究竟有什么用处吗？”
“知道得太多，未必是好事。”
淑妃将册子合上，想起那日连翘慌忙将药包藏起来的模样，心里多少有些明白。
一个怀着皇嗣的贵人，竟会私下藏着那样的东西，甚至连桂姑姑都未必知情。
若不是存了别的心思，何至于如此？
她原本只是好奇，可如今想来，这件事恐怕不是她该深究的。
“你去太医院传个话，就说前些日子是本宫替身边的宫女问药，那宫女的旧疾已经好了，不必再劳烦太医。若有人问起，也不必提嘉贵人。”
春杏应下。
淑妃又道：“还有，在毓秀宫看见的事，不许往外说。”
春杏立即跪下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淑妃摆了摆手，让她退下。
她倒不是有意替连翘遮掩什么，只是觉得这宫里已经够乱了。
霍贵妃盯着嘉贵人，太后对她也存着几分不满，如今皇帝又格外看重她腹中的孩子。
若这时候再闹出什么事，连翘未必承受得住。
更何况，她始终记得那日连翘的眼神。
那不是一个得宠的妃嫔该有的神情。
倒像是一个已经被困得太久，连如何脱身都不知道的人。
淑妃轻轻叹了口气。
有些事情，她不想知道得太明白。
……
而毓秀宫里，连翘这两日总有些心神不宁。
自从淑妃离开之后，她便时常想起那日掉落在地上的药包。
她不知道淑妃究竟认出了多少药材，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将此事告诉皇后或太后。
若只是认出了其中几味寻常药材倒还好，倘若连那药的用途也猜到了……
连翘不敢再想。
这日早膳过后，她坐在窗下翻看孩子的小衣裳，听雨从外头进来，将刚领回来的几匹软缎放到桌上。
“小主，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，说是皇后娘娘吩咐给您预备的。奴婢瞧着颜色都不错，您看看喜欢哪一匹。”
连翘随手翻了翻，目光却落在听雨脸上。
“外头可有什么消息？”
听雨知道她问的是什么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奴婢方才去取东西时，听见几个宫人议论，说淑妃娘娘前些日子派人去过太医院，打听了一味药。”
连翘手指一顿。
“什么药？”
“奴婢没听清，只听说那药有些特别，后来淑妃娘娘又派人去了一趟，说是先前问错了，不必再查。”
连翘将手里的软缎放下。
听雨见她神色不对，便道：“小主，可是有什么不妥？”
“没有。”
连翘摇头，过了片刻才道：“这件事不要再打听了，也不要同旁人提起。”
听雨应下。
连翘却再没有心思看那些布料。
淑妃果然起了疑心。
她如今最怕的便是事情传到祁玄晟耳中。
若皇帝知道她私下准备了那样的药，恐怕再也不会相信她。到时候别说离宫，便是想保住眼下的日子，都未必容易。
她原本还想着，等生产之日再做打算。
可现在，连翘已经不敢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。
“听雨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去看看桂姑姑那边有没有什么事，若没有，便让她不必进来了。我想自己待一会儿。”
听雨应声退下。
连翘将窗户关了些，重新坐回软榻。
她想了许久，终究还是没敢主动派人去淑妃宫里打听。
若淑妃只是偶然看见，并未猜到什么，她这一问，反倒成了主动送上门的把柄。
可若对方已经猜到了，她又该如何应对？
连翘心里乱得很。
第三日，淑妃亲自来了毓秀宫。
连翘听闻通传时，正在用午膳，忙让人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，又叫听雨替自己整理衣裳。
“淑妃娘娘怎么这个时候来了？”
听雨道：“奴婢也不清楚，娘娘身边只带了春杏一人，瞧着倒像是寻常来走动的。”
连翘点头，让人将淑妃迎进来。
“妹妹给淑妃娘娘请安。”
淑妃见她起身，连忙伸手扶住。
“你如今身子重，何必拘着这些礼数？本宫今日也是闲来无事，想着许久没来瞧你，便过来坐坐。”
连翘请她坐下，又让听雨奉茶。
淑妃看了一眼桌上的小衣裳，笑道：“这是给孩子做的？”
“是，妾闲着也是闲着，便做了几件。只是针脚不大好，拿不出手。”
“孩子还小，哪里会挑这些？”
淑妃拿起一件看了看，倒觉得做得细致。
“妹妹手倒巧。”
连翘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
两人先说了些寻常话，淑妃问起她近来的胃口，又问李太医有没有再来请脉。连翘一一答了，神情倒还算自然。
直到茶水换过一回，淑妃才像是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，前些日子本宫宫里有个宫女身子不大好，夜里总是睡不安稳，本宫便让人去太医院问了问。谁知那丫头自己倒不肯吃药，说是怕苦，白白叫本宫费了一番心思。”
连翘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娘娘宫里的宫女倒是有福气，能得娘娘这样照看。”
淑妃笑道：“都是些跟了本宫多年的老人，平日里伺候得也尽心，本宫总不能看着她们受罪。”
她说着，将茶盏放下。
“不过，太医院那些药方，有些确实不能乱问。尤其是妇人生产时用的东西，若不是太医亲自诊治，旁人最好不要碰。”
连翘垂下眼，轻声道：“娘娘说得是。”
淑妃看着她，语气仍旧温和。
“本宫听太医说，有些药性猛烈，寻常人用了倒不觉得什么，可到了关键时候，却未必能收得住。妹妹如今怀着孩子，更该仔细些。身边若有什么来路不明的药材，最好早些处理了。”
连翘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知道淑妃是在说什么。
可她不能承认，也不敢贸然问。
“妾平日里用的都是太医院开的方子，旁的东西不敢乱碰。”
淑妃听了，也不拆穿，只点点头。
“那便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