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翘沉默片刻，才让人去迎。
霍明珠进来时，脸上带着笑，一见连翘要行礼，便伸手将她扶住。
“妹妹如今怀着身孕，何必这样多礼？本宫今日不过是来瞧瞧你。”
连翘听得心里直犯嘀咕。
从前霍明珠见了她，哪回不是横眉冷眼？
如今竟亲亲热热地喊起妹妹来了。
“妾给贵妃娘娘请安，恭喜娘娘复位。”
“多谢妹妹。”
霍明珠拉着她坐下，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。
“才多久没见，肚子竟这样大了。可见妹妹是个有福气的，瞧着气色也好。”
她说着，让宫女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出来。
有几匹上好的软缎，还有一匣珍珠，最下面竟放着两件小孩子穿的衣裳。
“本宫也没生养过，实在不懂这些。听说妹妹如今喜欢亲手做针线，便叫尚服局挑了些料子，妹妹若喜欢，留着给孩子做衣裳。”
连翘看着那些东西，心里越发警惕。
“娘娘太客气了，妾哪里敢收这样贵重的东西？”
“不过是些身外之物。”
霍明珠端起茶盏，笑道：“从前本宫被身边的奴才蒙蔽，连累妹妹受了委屈。本宫心里一直过意不去，如今总算能亲自来赔个不是。”
她说得十分诚恳。
连翘却不相信。
银霜是霍明珠身边伺候了多年的大宫女，卢贵人更是她一手提携上来的，哪里是一句受人蒙蔽便能解释清楚的？
可霍明珠今日来得这样客气，她自然也不好当面撕破脸。
“娘娘言重了。先前的事陛下已经查清，妾也不愿再提。娘娘肯来探望，妾心里感激。”
霍明珠瞧她说话谨慎，也没再多劝。
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，霍明珠突然提起连翘的家乡。
“说起来，本宫听人说妹妹是北边人氏？”
连翘心里一动。
“妾的确是北边人。”
“难怪，本宫前些日子见了个北边来的宫人，说起家乡的风土人情，倒十分有趣。妹妹入宫这么多年，可还惦记着家里？”
连翘抬眼看她。
霍明珠脸上仍带着笑，仿佛当真只是随口闲聊。
“自然惦记，只是宫规森严，妾如今既进了宫，便该安心伺候陛下。”
“妹妹这样懂事，难怪陛下疼你。”
霍明珠笑着搁下茶盏，又问了两句饮食起居，便起身告辞。
临走时，她还特意叮嘱连翘，好好养胎，等孩子出生，自己定会备一份厚礼。
连翘将人送到殿门口，直到那一行人走远，才慢慢收了笑。
听雨见她脸色不对，忙问：“小主，贵妃娘娘今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？”
连翘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。
“越是这样，越得仔细。”
她让桂姑姑将霍贵妃送来的东西全部登记封存，再请李太医验过。
至于霍明珠今日问起家乡的事，她始终有些在意。
两人相识这么久，霍明珠从前只在意她如何勾引皇帝，何曾关心过她的家乡？
如今突然提起，倒叫连翘心里不大踏实。
而此时，回到永寿宫的霍明珠，正让宫女替自己卸下首饰。
“娘娘今日何必对嘉贵人如此客气？”
宫女有些不解。
霍明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，过了片刻才道：“陛下如今护着她，本宫自然也该同她亲近些。”
她伸手取下最后一支金簪，搁在妆台上。
“至于别的事，急什么？”
她已经让人查清了程思渡如今在何处当值，也查到了连翘家乡的旧事。
只是这件事若要做得漂亮，便得等一个合适的机会。
如今她好不容易恢复贵妃位分，可不想再因为一时心急，落得从前那样的下场。
霍贵妃复位后，宫里倒是热闹了不少。
从前那些见她被降位，便不大愿意往永寿宫走动的妃嫔，如今又三三两两地登门请安。
霍明珠也一改往日的脾气，不仅不计较，反而时常赏些东西出去，连最不得宠的几个小主都得了赏。
连翘听说这些事，只觉得不大对劲。
霍明珠这样的人，哪里会因为被降了一回位分，便当真改了性子？
可霍贵妃如今不来找她麻烦，连翘自然也不会主动招惹。
她眼下最惦记的，还是秋鸿调任的事。
原先内务府已经答应放人，说是将名册核对妥当，便能让秋鸿来毓秀宫当差。
谁知一连过去好几日，始终没有动静。
这日听雨亲自去了趟内务府，回来时脸色十分难看。
“小主，秋鸿怕是暂时调不过来了。”
连翘正在喝药，闻言将药碗放下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奴婢今日去问，内务府的赵公公说，秋鸿早些年有桩旧案没有结清，涉及宗室，宫籍暂且不能变动。还说这是慈宁宫那边特意交代的，要重新核对。”
连翘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什么旧案？”
听雨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桂姑姑，低声道：“听说与睿亲王有关。”
桂姑姑脸色顿时白了。
连翘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
秋鸿当年险些被睿亲王强行纳为妾室，这事过去多年，如今却偏偏在调任的时候被翻出来，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？
她让听雨先出去，等屋里只剩下桂姑姑，才问：“姑姑，沈姑娘那日请你过去，是不是提过秋鸿？”
桂姑姑手指攥紧了衣袖。
“小主……”
“你同我说实话便是。”
连翘看着她。
“我先前便觉得你回来后心神不宁，问你，你又不肯说。如今秋鸿的手续被卡住，莫非你还想继续瞒着我？”
桂姑姑听完，终于跪了下去。
她原先想着，只要自己不替沈姑娘做事，对方便未必真会为难秋鸿。谁知不过几日，事情便闹到了内务府。
“小主，奴婢对不住您。”
桂姑姑红着眼，将沈蘅微那日说过的话一五一十交代了。
连翘听完，反倒没急着发作。
她让桂姑姑起身，想了好一会儿，才问：“沈姑娘想让你替慈宁宫打听我的事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你答应了？”
桂姑姑摇头。
“奴婢不敢应，也不敢回绝。姑娘拿秋鸿当年的事提醒奴婢，奴婢实在害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