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怀钧班师回朝那日，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祁玄晟亲自在太和殿召见有功将领，兵部呈上的功劳簿足有半尺厚。
此番西北平乱，霍怀钧确实立了头功，朝廷不仅收复了失地，还俘获了叛军首领，解了西北数州的燃眉之急。
论功行赏，自然不能亏待了这些将士。
只是霍震仍惦记着请封皇贵妃的事。
这几日，朝中已经有不少臣子上了折子，言辞各有不同，说到底却只有一层意思，霍家父子忠君爱国，立下如此大功，陛下理应厚赏。
至于如何厚赏，便有人将话题引到了霍明珠身上。
祁玄晟将这些折子搁在御案上，脸色已经冷了好几日。
“陛下，礼部那边又递了折子。”
高禄弓着身子进来，见皇帝没有抬头，只好将折子放在一旁。
“说是镇国公的请封一事拖了许久，如今将士已经班师，若还没有个说法，恐怕不妥。”
祁玄晟闻言，手里的朱笔停住了。
“怎么，朕赏了霍怀钧官爵，又赐了镇国公金银田产，这些还不够？”
高禄哪敢回答。
祁玄晟翻开折子，草草看了几眼，便扔到一旁。
他倒不觉得霍震有多想让女儿做皇贵妃。
这些年霍明珠在后宫受的恩宠不少，又一直协理六宫，除了没有皇后的名头，日子过得比谁都体面。
霍震真正想要的，是看看自己如今还有多少分量。
倘若这一次他退让了，往后朝中再有什么事，霍家便更有底气向他开口。
可眼下又不能不退。
军中不少将领都是霍震一手提拔上来的，西北战事虽然平定，边境却还需要重兵镇守。
这个时候若为了后宫位分同霍家闹僵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。
祁玄晟靠在椅背上，许久没有说话。
到了午后，皇后奉召来了乾清宫。
祁玄晟见她进来，便让人赐座。
“霍家请封的事，你应当听说了。”
皇后点头：“臣妾听说了一些。”
“朕打算恢复霍氏的贵妃位分。”
皇后微微一怔。
她原以为，皇帝至少还要再拖上一阵。
祁玄晟看了她一眼，继续道：“皇贵妃不能给，霍家这次立的功又不能不赏。朕思来想去，只能先让她复位，至于协理六宫之权，仍旧收着。”
皇后想了想，倒没有反对。
“陛下这样安排，已经是顾全大局。霍妃原先便是贵妃，如今不过恢复旧位，朝臣也不好再说什么。至于皇贵妃，毕竟不同寻常，岂能凭着父兄的军功便随意晋封？”
祁玄晟点了点头。
皇后又道：“只是臣妾还有一事担忧。霍妃前些日子被降位，心里必定存着怨气，如今重新得势，只怕又要生出事端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祁玄晟面色淡淡。
“所以六宫之事，往后由你亲自掌管。你若身子不适，便让淑妃从旁协助，朕不会再把这些权柄交还给霍氏。”
皇后起身谢恩，祁玄晟让她坐下。
两人又说了几句宫务，皇后才告退。
到了傍晚，恢复霍氏贵妃位分的旨意便传到了永寿宫。
霍明珠原本正在内殿看账册，听见外头有人通传，连忙换上衣裳出去接旨。
高禄亲自来宣读，除了恢复贵妃位分，还赏了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，另有不少贵重摆件。
一时间，永寿宫前后跪满了人。
“臣妾叩谢陛下隆恩！”
霍明珠伏下身子，声音里隐隐带了些哽咽。
高禄宣完旨，笑着道：“恭喜贵妃娘娘，陛下还吩咐了，娘娘这些日子受了委屈，往后安心在宫里休养，若缺什么，只管叫内务府添置。”
霍明珠听出那句安心休养的意思，脸上的笑微微顿了顿。
不过她很快便恢复如常。
“有劳高公公跑这一趟，陛下的恩典，臣妾都记着。”
她示意宫女奉上赏银，高禄却没有收，只说御前还有差事，匆匆告退。
等人走了，霍明珠才起身。
她望着殿里满地的赏赐，半晌没有言语。
旁边的宫女忙上前道喜。
“娘娘可算熬出头了！如今恢复贵妃位分，后宫里谁还敢小瞧您？”
霍明珠听了，倒没有像从前那般得意。
她抬手摸了摸刚刚送来的金册，问道：“协理六宫的印信呢？”
宫女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“奴婢听说，陛下已经将六宫的事交还皇后娘娘，淑妃娘娘从旁协助。”
霍明珠闻言，慢慢将手收了回来。
父亲费了这么大的力气，陛下却只肯恢复她原先的位分。
她还想着一举登上皇贵妃之位，如今看来，皇帝对霍家的戒心比从前更重了。
不过总归是件好事。
至少她不必再顶着一个妃位，任由那些从前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的女人看笑话。
“去将本宫那套赤金凤钗取出来，明日一早，本宫要去坤宁宫向皇后娘娘谢恩。”
宫女应下，又问：“娘娘可要顺道去一趟毓秀宫？”
霍明珠抬起眼。
“自然要去。”
她说完，将金册交给身边的人收好。
“本宫与嘉贵人之间，原先有些误会，如今既然都过去了，也该同她好好说说话。”
翌日，霍贵妃重新穿上了贵妃服制。
她原本就生得明艳，今日又特意梳了高髻，戴着一整套赤金镶宝石的首饰，走过宫道时，引得不少宫人驻足行礼。
坤宁宫里，皇后已经知道她要来。
霍明珠进殿后，规规矩矩地行了礼，连从前说话时那点傲气都收敛了不少。
“臣妾前些日子行事不慎，连累皇后娘娘操劳，如今蒙陛下开恩，心里实在惶恐。往后臣妾定会谨守宫规，不再给娘娘添麻烦。”
皇后看着她，温声道：“妹妹能这样想，本宫便放心了。如今宫里有孕的人多，大家相处和睦些，自然是好事。”
霍明珠笑着应下，又坐了片刻，便告辞去了毓秀宫。
连翘正在用早膳。
听闻霍贵妃来了，她险些将手里的汤匙摔了。
“霍贵妃？”
听雨点头，脸色也不大好。
“人已经到了宫门口，还带了不少东西，说是特意来探望小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