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五十七章:第十九个穿越日前夜
东京站的演讲比我预想的成功得多。
木村拓哉的出现引爆了全场,当他在提问环节站起来说“我是林老师的粉丝”时,整个武道馆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。社交媒体上,#木村拓哉追星中国女教师#的话题迅速登上热搜榜首,连带我的演讲视频也在日本各大平台疯传。
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。
我要的不是个人名气,而是让更多人理解“拒绝穿越”的意义。距离第十九个穿越日只剩最后一天,全球拒绝比例还卡在29.7%,离30%的门槛只差0.3个百分点。
0.3%。
听起来不多,但在全球数十亿穿越者基数下,这意味着还有近千万人需要我们说服。
演讲结束后,我在后台见到了那位韩国顶流男团队长。他叫金泰俊,二十七岁,是某个我叫不上名字的韩团的队长兼主唱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看起来彬彬有礼,但眼神里透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稳——那是穿越者特有的气质。
“林老师,您好。”他用流利的中文打招呼,“我是您的学生。”
“我的学生?”我有些惊讶。
“是的。”金泰俊微微鞠躬,“我在穿越期间学会了一套音攻功法,但一直不知道怎么正确运用。后来看了您的《从零开始感应灵气》系列视频,才找到了方向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我点点头,“那你现在修炼到什么程度了?”
“按照您划分的标准,应该是练气后期。”金泰俊说,“不过我们组合最近在准备新专辑,我把音攻功法融入到了编曲里,效果出乎意料的好。”
“这倒是很有意思。”我来了兴趣,“音攻功法与现代音乐的融合,这个方向很有潜力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金泰俊笑了笑,“所以我希望,您能在首尔站的演讲中,多讲一些关于音攻功法的内容。韩国有不少穿越者也掌握了类似的功法,但他们大多不知道怎么正确使用,有些人甚至因为功法反噬伤到了嗓子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我说,“我会针对这一点做些准备。”
金泰俊再次鞠躬致谢,然后他的经纪人走过来,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。他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金泰俊收起笑容,“只是公司那边有点意见。他们觉得我来参加您的演讲,会影响团队的商业价值。”
“商业价值?”
“他们说,我现在应该专注在音乐事业上,而不是掺和这些‘政治性’的活动。”金泰俊的语气有些无奈,“但我觉得,这不是政治,这是每个人的切身利益。如果连记忆都保不住,音乐还有什么意义?”
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偶像,心里忽然有些触动。
在这场席卷全球的风暴中,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抗争。有人用演讲,有人用剑术,有人用音乐。
而我,只是一个引路人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,“谢谢你愿意站出来。”
金泰俊摇摇头: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如果不是您,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,我失去的那些记忆到底是什么。”
他的眼神暗了暗,但很快又恢复了明亮。
“我失去的是和我奶奶的回忆。”他说,“小时候,奶奶每天都会给我做泡菜炒饭。我穿越几次之后,突然有一天,我忘了奶奶长什么样。但我还记得泡菜炒饭的味道。”
“那种感觉很奇妙。我记得味道,记得口感,记得每次吃完饭后胃里暖暖的感觉,但我就是想不起那个给我做饭的人。”
“后来我看了您的视频,才知道那是记忆税。我开始拼命回想,终于在某一刻,我想起来了。奶奶的脸,她的手,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。”
“那一刻,我哭了整整一个小时。”
我沉默了。
这样的故事,我在巡回演讲中听过太多太多。每一个都不同,每一个都让人心碎。
“所以,我会一直支持您。”金泰俊说,“不管公司怎么说,我都会在首尔站上台,把我的故事讲给大家听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这是我今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。
送走金泰俊后,苏晓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。
“陈局长刚传来的数据。”她说,“全球拒绝比例的最新统计。”
我接过文件,快速扫了一眼。
29.7%。
还是29.7%。
“没有变化?”我问。
“有微小的波动,但总体持平。”苏晓说,“陈局长说,这可能是因为大部分人还在观望。他们想知道,拒绝穿越到底会带来什么后果。”
“我们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。”我有些烦躁,“拒绝穿越不会有任何惩罚,反而能保住自己的记忆。”
“但人们总是更相信看得见的东西。”苏晓说,“他们需要看到榜样。看到那些拒绝穿越的人,过得很好。”
“所以我们才在做巡回演讲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苏晓摇头,“演讲的影响力有限。我们需要更有冲击力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,明天就是第十九个穿越日。”苏晓说,“如果我们能在穿越日当天,让足够多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穿越,那就会产生巨大的示范效应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明天,我们搞一场直播。”苏晓说,“就在穿越时刻来临之前,让全球的摄像机都对准那些准备拒绝穿越的人。让他们亲眼看到,拒绝穿越的人不会消失,不会受到惩罚,他们只是站在原地,安然无恙。”
我沉思了一会儿。
“可行。”我说,“但人选呢?谁能担得起这个示范作用?”
“木村拓哉。”苏晓说,“金泰俊。还有那个英国摇滚乐队的主唱。他们都是公众人物,如果他们愿意在镜头前拒绝穿越,那影响力会比我们讲一百场演讲都大。”
“他们会同意吗?”
“我去谈。”苏晓说,“你专心准备明天的演讲内容。”
苏晓转身离开,我独自坐在化妆间里,盯着墙上的时钟。
时针缓缓移动,指向晚上十点。
距离第十九个穿越日,还有十六个小时。
深夜,我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窗外是东京璀璨的夜景,霓虹灯闪烁,车流不息。这座城市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国际大都市没什么区别,但我知道,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,正有人在为明天的选择而挣扎。
穿越,还是不穿越?
这个问题,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,困扰着每一个人。
对大多数人来说,穿越是一种机遇。他们可以在异世界学到神奇的功法,带回珍贵的宝物,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。虽然要付出记忆的代价,但很多人觉得这笔交易是值得的。
直到他们发现自己失去的是什么。
父母忘记了子女,爱人忘记了彼此,朋友变成了陌生人。
那些构成“我们之所以是我们”的记忆,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剥离。
我拿起手机,打开备忘录,开始写下明天的演讲稿。
“各位,明天又是一个穿越日。”
“我知道,你们中的很多人还在犹豫。你们担心,如果拒绝穿越,会不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。你们担心,如果别人都在进步,而自己停滞不前,会不会被这个时代抛弃。”
“我想告诉你们一个秘密。”
“我曾经也穿越过。”
“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穿越。是在十年前,在这一切开始之前,我就已经穿越过了。”
“我去的是一个叫青云界的地方。我在那里生活了三个月,学会了很多东西。但当我回来的时候,我付出的代价是——被全世界遗忘。”
“包括我自己。”
“我忘了自己曾经去过那个世界。我忘了自己曾经学过那些功法。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图书管理员,每天整理书架,给读者推荐书籍。”
“直到那些记忆慢慢苏醒,我才知道,我失去的是什么。”
“我失去的不只是一段经历,而是我自己的一部分。”
“所以,我想告诉你们:不要为了所谓的‘机缘’,丢掉真正的自己。”
“因为,你就是你最大的机缘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我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
明天,将是决定性的一天。
成败在此一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