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五十五章:我、苏晓、顾临渊
上海站的演讲结束后,我在后台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。
小李。
他坐在化妆间的角落里,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走过去问,“北京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?”
“处理完了。”小李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,“但出了一点状况。”
“什么状况?”
小李把电脑转向我。屏幕上是一张三维地图,上面标注着几十个红色光点,分散在全球各地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穿越节点的残留能量波动。”小李说,“实验虽然终止了,但穿越通道并没有完全关闭。它们在以一种……很奇怪的方式,缓慢地自行修复。”
“修复?”
“对。”小李放大其中一个光点,“你看这里,上海的穿越节点。按理说,实验终止后,通道应该彻底坍塌才对。但这个节点的能量读数并没有归零,而是在一个很低的水平上稳定了下来。”
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,穿越通道可能没有完全关闭。”小李说,“或者说,它处于一种‘待机’状态。如果有人知道怎么激活它,理论上还是可以进行穿越的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?”
“目前只有我和林深。”小李说,“林深说,这可能是实验协议的‘后门’。毕竟他的导师陈默在设计实验的时候,肯定给自己留了一些退路。”
“那陈默知道吗?”
“林深说他去问了,但陈默那边没有回应。”小李合上电脑,“所以我想来问问你,这事要不要公开?”
我沉思了片刻。
“暂时不要公开。”我说,“先让林深继续观察。如果只是残留能量,那就让它自然消散。如果真的有人能激活它……我们再想办法。”
小李点了点头,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说: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顾临渊的那个奶茶店,被人盯上了。”
“盯上了?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李摇头,“但有人在店附近蹲点,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顾客或者粉丝。苏晓已经过去查看了,让我告诉你一声。”
我皱了皱眉。
顾临渊的奶茶店是我们的秘密据点,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,但被人盯上总归不是好事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你先休息一下吧,看你累的。”
“等把这些数据分析完再说。”小李打了个哈欠,“林深给了我一个新算法,可以预测能量波动的趋势。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出那些节点的自愈规律。”
“那你忙吧,注意身体。”
我走出化妆间,拿出手机给苏晓打电话。
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。
“喂?”苏晓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隐蔽的地方说话。
“你那边怎么样了?”
“抓到一个人。”苏晓说,“是个记者。”
“记者?”
“对,狗仔队的。”苏晓的语气有些无奈,“他说他想拍顾临渊的独家照片,卖给娱乐杂志。结果被我发现之后,吓得差点跪下来求饶。”
“……这也太离谱了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苏晓叹了口气,“不过也好,至少不是真的敌人。我已经把人交给陈局长的人了,他们会处理的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马上。”苏晓说,“对了,你下一站是东京对吧?”
“对,明天一早的航班。”
“那我今晚就不回酒店了。”苏晓说,“我去奶茶店帮顾临渊关个门,然后直接去机场跟你们汇合。”
“好,路上小心。”
挂了电话,我靠在墙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这两周,我跑了七个城市,做了七场演讲,见了成千上万的人,听了无数个故事。
每一个故事都不一样。
但每一个故事的底色,都是一样的。
失去。
有人失去了亲人,有人失去了爱人,有人失去了朋友,有人失去了自己。
他们来找我,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可以帮他们找回失去的东西。而是因为,我是那个告诉他们“你失去过什么”的人。
那个提示符,让所有人都意识到,自己的人生缺了一块。
但知道缺了一块,和知道缺的是什么,是两回事。
很多人知道自己的记忆有缺失,却不知道缺失的是什么。那种感觉,就像你知道自己的口袋里少了一样东西,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。
比完全不知道更折磨人。
我走进洗手间,洗了一把脸。
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疲惫。黑眼圈,干裂的嘴唇,乱糟糟的头发。
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。
或者说,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。
自从这场风波开始以来,我一直都在忙着应付各种事情——应付实验,应付各方势力,应付公众的期待。我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,问问自己:我到底想要什么?
我关上水龙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我小声问。
镜子里的我没有回答。
但我知道答案。
我想要回到图书馆,安安静静地整理书架,偶尔给读者推荐一本书。
我想要回到教室,看着学生们认真听课的样子,回答他们稀奇古怪的问题。
我想要回到正常的生活,不再被几十亿人注视着,不再被当成救世主。
但这些,都已经回不去了。
我擦了擦脸上的水,走出了洗手间。
第二天一早,我们登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。
头等舱里只有我们三个人——我、苏晓和顾临渊。陈局长坐经济舱,说是要“体验民生”,实际上是为了省经费。
“你们说,日本那边的穿越者是什么情况?”顾临渊一边翻着飞机上的免税商品目录,一边随口问道。
“跟国内差不多吧。”我说,“只不过他们的穿越者去的修仙界可能跟我们不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?”
“嗯。”我回忆了一下之前收集的资料,“根据林深提供的信息,不同的地区穿越到的修仙界是不同的。东亚地区主要是青云界和幽冥界,欧洲那边好像是精灵界和矮人界,美洲那边则是图腾界和梦境界。”
“还有这种区分?”顾临渊来了兴趣,“那非洲呢?”
“非洲那边的情况比较特殊。”苏晓接过话头,“根据管理局的报告,非洲的穿越者去的世界似乎没有一个固定的名字,当地人管它叫‘祖灵之地’。那里的修炼体系跟灵气无关,主要是靠祭祀和血脉传承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顾临渊摸着下巴,“这么说来,每个地区的穿越者面对的修仙文明都不一样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这也是为什么实验方会选择全球同步进行实验。他们想看看,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,人们对记忆税的反应会不会有差异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就是我们看到的。”我耸了耸肩,“不管是什么文化背景,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穿越。只有少数人选择了拒绝。”
“而那些人,成了改变实验走向的关键。”苏晓补充道。
顾临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然后低头继续翻免税商品目录。
过了一会儿,他突然冒出一句:“你们说,如果我回幽冥界开一家奶茶连锁店,生意会好吗?”
我和苏晓对视了一眼,同时叹了口气。
“你还没放弃你那奶茶帝国的梦想啊?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要放弃?”顾临渊理直气壮地说,“你们地球有一句话,叫‘民以食为天’。不管是人还是魔,都得吃东西。幽冥界的美食产业基本上是一片空白,我要是能把奶茶引入过去,那就是垄断市场!”
“但幽冥界不是没有实体吗?”苏晓疑惑地问,“鬼魂怎么喝奶茶?”
“这你就不懂了。”顾临渊得意洋洋地说,“幽冥界的居民虽然没有实体,但他们有‘灵体’。灵体是可以品尝味道的,只不过方式跟你们不太一样。我们是通过‘感知’来品尝的,而不是通过味蕾。”
“那岂不是更高级?”我说。
“那当然。”顾临渊说,“所以我才说,幽冥界的美食市场是一片蓝海。只要我能解决‘灵体感知’和‘物质实体’之间的转化问题,我就能在幽冥界开创一个全新的产业。”
我看着顾临渊那副认真的表情,忍不住笑了。
这个来自幽冥界的魔尊,明明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,却像个创业初期的大学生一样,满脑子都是商业计划。
也许,这就是地球的魅力所在吧。
在这里,连魔尊都会被资本主义腐蚀。
飞机穿过云层,窗外的景色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云海。
我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
东京之后,还有十二个城市等着我。
然后呢?
然后,我就可以回家了吗?
我不知道。
但至少,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