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四十三章:新能量形式
凌晨两点,工作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。
林深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,眼睛布满血丝,但精神却亢奋得不像话。他面前的屏幕上,一条全新的频谱图正在缓缓生成——不是蓝色,不是绿色,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颜色。
或者说,那不是一种颜色,而是一种介于颜色之间的状态。像是金色和紫色的混合体,又像是某种会自己呼吸的光。
“出来了。”林深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我终于抓到它了。”
所有人都围了过来。苏晓放下了手中的剑,小李从服务器后面爬了出来,就连一直在角落里打盹的仙鹤都睁开了眼睛,歪着脑袋看向屏幕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问。
林深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调出了几组对比数据,把它们叠放在同一个坐标系里。三条曲线:一条是常规灵气的能量谱,呈稳定的正弦波形;一条是情感能量的谱线,波形杂乱但振幅很大;第三条就是那条新颜色的谱线——它的波形既不是正弦波,也不是杂乱波,而是一种螺旋状的结构,像是dNA双螺旋被拍扁成了二维平面。
“这是我今晚捕捉到的第三种能量形式。”林深指着那条螺旋谱线说,“它不是灵气,不是情感能量,也不是高维能量。它是一种全新的东西。”
“你管它叫什么?”苏晓问。
林深看了我一眼:“我之前说过一个词——文化灵气。但那只是随口起的名字。现在我真的检测到了它的实体,反而不知道该叫什么了。”
“就叫文化灵气吧。”我说,“名字不重要,重要的是它能干什么。”
林深调出一组模拟数据:“根据我的初步分析,这种能量有三个特性。第一,它可以被三千世界的生物直接吸收——不需要灵根,不需要功法,只要是智慧生命就能吸收。第二,它的转化效率很高。同等单位下,文化灵气转化为可用能量的效率是情感能量的三倍。”
“第三呢?”小李追问。
林深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:“第三,它似乎……有自己的倾向性。”
“倾向性?”我不太理解这个词的含义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林深放大了频谱图上的一段,“正常的能量谱线是没有方向的——它只是在那个频率上振动。但文化灵气的螺旋结构是有旋转方向的。顺时针旋转的能量,更容易被‘喜欢地球文化’的生物吸收。逆时针旋转的,则更容易被‘对地球文化持负面态度’的生物吸收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苏晓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这种能量是有立场的?”
“不是立场。”林深纠正道,“更像是……亲和度。就像一个磁铁有两极,文化灵气也有两个方向。它本身没有好坏之分,但不同的生物会因为自身的态度差异,对它的不同方向产生亲和或排斥。”
我盯着屏幕上那条螺旋状的谱线,脑海里飞速转动着。
文化灵气,可以被三千世界的生物直接吸收,转化效率是情感能量的三倍,还有方向选择性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如果我们能大规模生产这种能量,就可以在不依赖记忆税的情况下,为三千世界提供替代能源。
但同时,它的方向选择性也意味着——如果有人故意生产逆旋的文化灵气,就可能被那些敌视地球的生物利用。
“能控制它的旋转方向吗?”我问。
林深想了想:“理论上可以。既然它是从文化产品中产生的,那么产品的性质可能会影响能量的偏向。比如,一部展现地球美好面的作品,产生的可能是顺旋能量;而一部揭露地球阴暗面的作品,产生的可能就是逆旋能量。”
“那我们只生产顺旋的不就行了?”小李说。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林深摇头,“文化灵气不是单一产品产生的,它是一个文明整体文化输出的结果。你不可能只生产‘好’的部分,而不生产‘坏’的部分。就像一个人不可能只笑不哭,一个文明也不可能只有光明没有阴影。”
我明白他的意思。文化输出是一把双刃剑。我们想让三千世界爱上地球,就必须展现出真实的地球——而真实的地球,既有美好,也有丑陋。
“那就让它自然流动。”我说,“我们不刻意控制方向。顺旋的能量自然会吸引那些喜欢地球的人,逆旋的能量也会让那些敌视地球的人找到理由。这是双向选择——我们输出真实的文化,他们选择真实的立场。”
林深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:“你确定吗?如果逆旋能量被那些敌对的修仙界利用,可能会反过来对付我们。”
“如果因为害怕被利用就不输出真实,那我们跟实验方有什么区别?”我说,“他们用记忆税收割情感,本质上也是在掩盖真相。我们不能用同样的手段去对抗他们。”
林深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他说,“文化灵气的生产效率。目前我们只有一个稳定的生产源——顾临渊的小说和即将上线的选秀节目。但要满足三千世界的能源需求,这点产量远远不够。”
“需要多大的产量?”
林深调出了一个估算模型:“根据我的计算,要让一个中等规模的修仙界摆脱对情感能量的依赖,至少需要每天产出相当于一百万部小说的文化灵气。而我们现在每天的产量,大约相当于三十部小说。”
一百万比三十。差距大到让人绝望。
但我没有表现出来。我只是点了点头,说:“那就扩大生产。”
“怎么扩大?”苏晓问,“我们哪有那么多作家和艺术家?”
“不需要专业的作家和艺术家。”我说,“每个人都可以是文化产品的生产者。一条朋友圈、一段短视频、一首随口哼的歌、一顿用心做的饭——这些都是文化输出的一部分。我们要做的不是培养天才,而是激发每一个普通人的表达欲。”
小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走量?”
“走量。”我确认道,“质量当然重要,但在现阶段,数量更重要。一千个普通人随手拍的日常生活片段,可能比一个专业导演精心制作的纪录片更能打动人心。因为真实本身就是最有感染力的。”
林深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图表:“如果能把地球上的社交媒体内容全部接入跨维度传输通道,理论上可以将文化灵气的日产量提升到一万部小说的水平。”
“一万,离一百万还很远。”苏晓说。
“但这是一个开始。”我说,“而且别忘了,我们还有一个杀手锏没投入使用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“《创造101仙子》。”我说,“选秀节目是最容易产生情感共鸣的文化形式之一。观众会为自己喜欢的选手投票、打榜、应援——这些行为本身就是在生产文化灵气。而且,当一个修仙界的观众为了一个地球节目熬夜投票的时候,他对地球的情感连接就已经建立起来了。”
林深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对!这种参与感产生的能量,比单纯观看产生的能量高出好几个数量级。如果能让修仙界的观众深度参与到节目中来——比如让他们也拥有投票权——那文化灵气的产量可能会呈指数级增长。”
“等等。”苏晓打断了他,“让修仙界的人投票?他们连地球的电视信号都收不到,怎么投票?”
“林深在建的那个跨维度传输通道。”我说,“等通道建成之后,不仅是视频信号可以传输,互动数据也可以双向流通。到时候,修仙界的观众可以通过灵讯网络实时收看节目,并通过灵讯账号进行投票。”
“技术上能做到吗?”苏晓看向林深。
林深咬了咬嘴唇:“能,但我需要更多时间。一天半可能不够。”
“你需要多久?”
“至少三天。”
我看了看墙上的钟。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五分。距离我跟王制片说的后天晚上八点,还有四十二个小时。
“我给你四十二个小时。”我说,“够不够?”
林深深吸一口气:“我尽量。”
“不是尽量,是一定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《创造101仙子》不仅是一个选秀节目,它是我们打开三千世界大门的第一把钥匙。如果这把钥匙插不进锁孔,我们所有的计划都会卡在这里。”
林深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继续投入到了工作中。
我走出工作室,来到外面的走廊上。夜晚的空气很凉,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清爽。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,像是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。
我靠在墙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简碎片。
在月光下,它的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。不是那种刺眼的亮,而是一种温柔的、像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。我把它举到眼前,透过它看向天空——玉简里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,那是一幅我从未见过的图案。
像是一张星图。
但又不太像。那些线条不是直线连接的,而是螺旋状的——跟林深刚才展示的文化灵气频谱图有着惊人的相似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难道这枚玉简碎片,跟文化灵气有关?
我正想把玉简收起来,余光忽然瞥到一个身影。走廊尽头,一个人正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我。
是顾临渊。
他没有穿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袍,而是穿着一件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,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熬夜写稿的网文作者。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——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,不是一个普通网文作者该有的。
“还没睡?”我问他。
“刚写完今天的第二章。”他走过来,在我旁边站定,“你呢?凌晨两点在外面发呆,不像你的风格。”
“在想一些事情。”我把玉简放回口袋,“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?”
“还行。”他说,“今天这一章写到主角第一次穿越到地球,看到霓虹灯和高楼大厦的反应。我参考了自己当初第一次来地球时的感受。”
“什么感受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震撼。还有一种说不清的……亲切感。就好像我本来就应该属于这里。”
我转头看着他:“你本来就是幽冥界的魔尊,为什么会觉得地球亲切?”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他说,“也许是因为地球上有奶茶。也许是因为这里有网络小说。也许是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这里有某种我一直在找,但一直没找到的东西。”
我没有追问。每个人都有不愿说出口的事情,即使是魔尊也不例外。
我们就那样并肩站着,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过了很久,顾临渊忽然开口:“林晚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实验真的失败了——三千世界真的会逐渐熄灭,亿万生灵会消亡——你会怎么做?”
“我会想办法救他们。”我说。
“怎么救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诚实地回答,“但总会有办法的。只要文化灵气这条路走得通,我们就不需要在牺牲地球和牺牲三千世界之间做选择。”
“如果走不通呢?”
我沉默了几秒:“那就找另一条路。”
顾临渊轻笑了一声:“你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人类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这不是夸奖。”
“那我就当夸奖听了。”
他摇了摇头,转身往楼梯口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“对了,明天早上我发第三章。你让那个姓王的制片人做好准备,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我又站了一会儿,直到夜风吹得我有些冷了,才转身回到工作室。
林深还在那里,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小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,口水流了一小滩。仙鹤缩在角落里,把头埋进翅膀里,发出轻微的呼噜声。
屏幕上,那条螺旋状的谱线还在缓缓转动。
顺时针,逆时针,顺时针,逆时针——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节律,在寂静的深夜里,为这个世界描绘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脉动。
我搬了一把椅子,在林深旁边坐下。
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?”
他没有抬头:“你会编程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会画电路图吗?”
“也不会。”
“那你能做的就是别打扰我。”
我闭上了嘴,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,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和线条。
窗外,东方天际线上,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