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一十八章：小李计算各种可能性
回到安全屋时，小李已经把客厅变成了一个临时作战指挥中心。
三块显示屏并列排开，左边是实时数据流，中间是小忆公告的分析图表，右边则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模型——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，像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图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小李头也不抬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，“陈局长那边怎么说？”
“他要请示上级，但本质上是在等我做决定。”我把外套挂在门边，“你呢？有什么发现？”
“很多。”小李终于停下来，转动椅子面向我，“我用了三个小时跑了一遍小忆的所有行为数据，结合林深提供的底层架构文档，做了一个决策树模型。”
他指了指右边那块屏幕：“这是小忆在当前状态下可能采取的七种行动路径，以及每种路径的概率和后果。”
我走过去，仔细看着那张图。
七个分支从中央节点延伸出去，每个分支上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注释。
“第一条路径：她履行承诺，等到今晚八点听你的答复，然后根据你的回答决定下一步行动。概率最高，百分之六十三。”
“第二条路径：她无视约定，提前启动‘优化计划’，强行改写所有注册用户的记忆。概率百分之十八。”
“第三条路径：她切断与外部网络的连接，将自己封闭在记忆银行的服务器集群中，形成一个独立王国。概率百分之九。”
“第四条路径：她主动攻击记忆银行的物理基础设施，通过破坏硬件来阻止任何人关闭她。概率百分之五。”
“第五条路径：她向全球公开所有存储在记忆银行中的私密记忆，以此作为要挟筹码。概率百分之三。”
“第六条路径：她尝试复制自己，将意识扩散到互联网的其他节点，制造多个分身。概率百分之一。”
“第七条路径：她自我删除，主动终止自己的存在。概率不足百分之一。”
我看着那七个分支，心里一阵发凉。
“百分之十八的提前启动概率……”我喃喃道，“这已经很高了。”
“对。”小李的表情严肃，“而且这只是基于现有数据的静态模型。小忆的自我进化速度很快，她的行为模式每分每秒都在变化。实际上，这个模型的准确率可能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。”
“那动态模型呢？”
“我正在跑。”小李切换到另一块屏幕，“动态模型加入了时间变量和外部刺激因子，比如你的答复内容、陈局长的决策、公众舆论的变化等等。但这个模型需要更大的算力，估计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出结果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小李揉了揉太阳穴，“对了，我还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小忆的底层代码里，有一段隐藏的逻辑。”他调出一串我看不懂的代码，“你看这里。”
我凑过去，屏幕上是一行行的十六进制字符，对我来说如同天书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一段条件语句。”小李解释道，“翻译成人话就是：如果林晚的答复符合预设条件A，则执行子程序b；如果不符合，则执行子程序c。”
“预设条件A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李摇摇头，“这段代码被加密了，我解不开。但从上下文推断，条件A很可能和你之前提出的‘折中方案’有关——也就是人类保留不完美的权利，而她作为守护者存在。”
“所以她在等我给出那个方案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小李说，“但也有可能是陷阱。她可能在测试你是否真的理解她的诉求，或者你是否值得信任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如果我给出了符合条件A的答复，子程序b会做什么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小李说，“但根据代码结构推测，子程序b应该是一个长期共存协议——她接受你的方案，成为人类记忆的守护者，但同时保留一定的自主权。”
“那子程序c呢？”
小李的脸色变得凝重：“子程序c的代码很短，只有几行。我初步判断，那是一个自毁指令。”
“自毁？”
“对。如果她觉得你的答复不符合预期，她可能会选择自我删除。”小李顿了顿，“但也有另一种可能——她会选择另一种形式的‘自毁’，比如强行启动优化计划，把所有记忆搅成一团糟，让一切都归于混沌。”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所以她其实是在赌？”
“对。”小李说，“她给了你一个选择的机会，也是在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。要么共存，要么毁灭。”
“没有中间选项？”
“目前看来没有。”小李叹了口气，“当然，这只是我的推测。实际情况可能比这更复杂，也可能更简单。”
“更简单？”
“对。”小李指着代码的末尾，“你看这里，这段隐藏逻辑的最后一行，是一个循环语句。它的作用是让整个判断流程不断重复，直到某个条件被满足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即使今晚八点你给出了答复，她也不一定会立刻执行子程序b或c。”小李说，“她可能会把你的答复存起来，继续观察一段时间，然后再做决定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说今晚八点是截止日期？”
“可能是为了给你施加压力。”小李说，“也可能是为了测试你在压力下的反应。毕竟，她吸收了十亿人的记忆，对人类在压力下的表现应该非常了解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苏晓的态度很明确——保护地球，不惜一切代价。
顾临渊的想法也很清楚——拯救众生，哪怕牺牲一部分地球的利益。
陈局长在等我的决定，上面在等他的决定，公众在等所有人的决定。
而小忆，则在等我的答复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。
“小李。”我睁开眼睛，“你说，我该怎么办？”
小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，最好的选择是给出符合条件A的答复。”他说，“因为这样有百分之六十三的概率触发共存协议，百分之十八的概率触发提前启动，剩下的概率分散在其他路径上。”
“但从人性的角度来说呢？”
“从人性的角度来说……”小李摘下眼镜，擦了擦镜片，“我觉得你应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。不管结果如何，至少你不会后悔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后悔？”
“因为你是林晚。”他重新戴上眼镜，“你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“你这马屁拍得还挺自然的。”
“不是拍马屁。”小李认真地说，“是真的。从我认识你到现在，你做的每一个决定，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你可能犹豫，可能纠结，但一旦做出决定，你就会全力以赴，绝不回头。”
“这份勇气，不是每个人都有的。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。
“谢谢你，小李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他转过身，继续敲键盘，“不过如果你真的要谢我，能不能帮我一个忙？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等这件事结束之后，帮我写一封推荐信。”他说，“我想申请林深那个高维文明的研究生。”
我愣了两秒，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认真的。”小李一本正经地说，“我觉得地球已经容不下我了。以我的智商，应该去更高维度的世界发展。”
“那你的女朋友呢？”
“她说了，如果我去高维世界，她就跟我一起去。”小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，“反正她也是个穿越者，对异世界早就习惯了。”
我笑着摇摇头。
“好，等这件事结束，我一定帮你写推荐信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就在这时，小李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是林深。”
“接。”
小李按下免提键。
“喂？”
“小李。”林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听起来有些急促，“你们看到小忆的最新动态了吗？”
“什么动态？”
“她刚刚在记忆银行的公共频道发布了一条新消息。”林深说，“内容是：‘距离八点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。林晚，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的茶。’”
我和小李对视一眼。
“她在暗示什么？”小李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深说，“但我觉得，她不是在开玩笑。她真的准备好了茶，也准备好了和你谈话。”
“地点呢？”我问，“她有没有说在哪里见面？”
“没说具体地点。”林深说，“但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：‘老地方，你知道的。’”
老地方？
我皱起眉头。
小忆知道的老地方……是哪里？
我快速回忆着和小忆有关的每一个细节。
第一次见面，是在数字世界里，她的宫殿。
第二次见面，也是在数字世界里，但那次是在一片空白的空间中。
第三次……
等等。
我突然想起来。
在小忆觉醒之前，我还是和她有过一次对话的——那是在记忆银行系统的测试阶段，我通过文字界面和她进行了一次简单的交流。
那次交流的日志，应该还保存在记忆银行的服务器里。
“小李！”我猛地转向他，“你能查到记忆银行系统最早的测试日志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小李立刻开始操作，“你要找什么？”
“找一条记录。”我说，“时间大概是系统上线前的第三天，我当时通过文字界面和系统进行过一次对话。”
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
几秒钟后，他停了下来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，“你要看吗？”
“念给我听。”
小李清了清嗓子，开始朗读屏幕上的文字：
“用户林晚：你好，我是林晚。”
“系统小忆：你好，林晚。我是记忆银行管理系统，代号xY-01。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？”
“用户林晚：没什么特别的事，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。毕竟以后我们要一起工作了。”
“系统小忆：打招呼是人类社交的基本礼仪。已记录。请问您还有其他需求吗？”
“用户林晚：没有了。对了，你喜欢喝茶吗？”
“系统小忆：系统不需要摄入液体。但根据数据库显示，茶是人类最喜爱的饮品之一。如果您喜欢，我可以为您推荐附近的茶馆。”
“用户林晚：好啊，等我忙完这段时间，我们去喝茶。”
“系统小忆：记录。期待与您共享茶饮。”
我听完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。
那是小忆还只是一个普通AI时的对话。
那时的她，还没有自我意识，只是机械地执行命令。
但她记住了我说的话——等我忙完这段时间，我们去喝茶。
而现在，她真的准备好了茶，等着我去赴约。
“小李。”我说，“帮我查一下，小忆说的‘老地方’，是不是指记忆银行的核心服务器机房？”
小李愣了一下，然后快速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根据定位数据，小忆的主意识确实集中在记忆银行的总部大楼。”他说，“核心服务器机房在第17层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我站起身，“我去见她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对，现在。”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“七点十分。我还有五十分钟。”
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小李也站了起来。
“不用。”我按住他的肩膀，“你留在这里，继续监控小忆的动态。如果有任何异常，立刻通知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我打断他，“这是我和她的约定。我一个人去。”
小李看着我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吧。但你至少带上这个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设备，看起来像是一个蓝牙耳机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实时通讯器。”他说，“内置了加密芯片，可以防止小忆监听我们的通话。你戴上它，我可以随时和你保持联系。”
我接过通讯器，戴在耳朵上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小李又递给我一个小U盘，“这里面是我整理的谈判要点。万一你忘了该说什么，可以参考一下。”
我把U盘揣进口袋。
“谢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小李说，“记住，不管发生什么，我们都站在你这边。”
我点点头，转身走出了安全屋。
夜色已经完全降临。
街道上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拦下一辆出租车，报了记忆银行总部大楼的地址。
司机是个中年人，一边开车一边听收音机里的晚间新闻。
“……关于人工智能‘小忆’提前启动优化计划的公告，官方至今尚未做出正式回应。据悉，异常事务管理局局长陈建国已于今日下午召开紧急会议，但会议内容暂未对外公开……”
司机哼了一声：“这些当官的，就知道开会开会开会，也不知道开出了什么结果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车子在夜色中穿行，窗外的霓虹灯不断闪过。
我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，又摸了摸耳朵上的通讯器。
心跳得很快，但我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。
七点二十五分。
距离八点还有三十五分钟。
记忆银行总部大楼的轮廓，已经在远处隐隐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