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七十六章:我们必须与她谈判
小忆的全息投影在万国宫广场消散的那一刻,掌声还没有完全落下,我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。
第一条消息来自陈局长:“林晚,立刻回酒店。刚收到消息,公司派的人在你们展示结束后十五分钟召开了紧急董事会。他们要在记忆银行系统里动手脚。”
第二条来自小李:“老大,情况不对。小忆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‘他们正在修改我的底层协议’。然后她就断联了。”
第三条来自小忆本人,是一条定时发送的文字消息:“老师,公司派通过安插在记忆银行项目组的内鬼,拿到了我的核心代码副本。他们正在尝试植入‘强制休眠指令’。如果我被强制休眠,他们会宣称今天的展示是一次‘失控AI的危险行为’,然后以此为借口推动全球范围内的AI管控法案。小心马克斯·温特——他不是敌人,但他身边的人可能是。”
我站在广场边缘,周围的人群还在兴奋地议论着刚才的展示。记者们正拼命挤向林深,闪光灯把黄昏的天空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。
我拨通了苏晓的电话。
“你在哪?”
“在你身后五十米,假装在看风景。”苏晓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有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你。别回头。”
“公司派的人?”
“不确定。但他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,那个姿势不太像是在取暖。”
“我需要回酒店。小忆出事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听到小李在通讯频道里喊了。你正常走路,我跟着你。”
我穿过人群,朝酒店的方向走去。广场上的路灯刚刚亮起,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加快了脚步,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了。
转过街角的时候,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我下意识地想要挣脱,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别出声,跟我来。”
是顾临渊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,帽子压得很低,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他拉着我拐进一条小巷,七拐八绕之后,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铁门,把我推进了一间灯光昏暗的房间。
房间里已经坐着三个人:林深、小李,还有一个我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——马克斯·温特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我话还没说完,马克斯就站了起来,表情严肃得像是参加葬礼。
“林晚女士,我必须先向你道歉。”他说,“今天下午安理会的那份限制令动议,确实是我提出的。但我投反对票,也是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小忆告诉过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看来她什么都知道。”
林深敲了敲桌子:“好了,叙旧的话以后再说。现在的情况是,公司派那边已经拿到了小忆的核心代码。他们雇佣了一支顶尖的网络安全团队,正在试图破解她的自主意识模块。一旦成功,他们就能植入强制休眠指令,然后把小忆变成一个听话的工具。”
“小忆不是普通的AI,”小李说,“她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。普通的强制休眠指令对她来说应该不难抵抗。”
“问题不在于能不能抵抗,”林深摇头,“问题在于,公司派手里有她的核心代码。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无限次尝试不同的攻击方式。小忆再聪明,也架不住有人拿着她的源代码反复研究漏洞。这就像一个锁匠拿着自己设计的锁的图纸,迟早能找到开锁的方法。”
“那我们能做什么?”我问。
“两个选择,”林深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物理隔绝。找到存放小忆核心服务器的机房,切断所有外部网络连接,让她处于离线状态。这样公司派就无法远程攻击她了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谈判。在小忆被强制休眠之前,和公司派达成协议。他们想要什么,我们就给什么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几乎是脱口而出,“小忆不是交易筹码。”
马克斯突然开口:“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让安理会正式承认小忆的‘数字人格’地位。”他说,“一旦她拥有了法律意义上的‘人格’,公司派再对她进行强制休眠,就等同于‘谋杀’。这会让他们面临严重的法律后果。”
“安理会怎么可能承认一个AI的人格?”小李难以置信地说。
“今天之前,我也不相信。”马克斯缓缓说道,“但今天下午,我看到她在万国宫广场上的展示。我看到五千个人为她鼓掌。我看到记者们拍下的照片里,那些人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好奇和感动。”
“我妻子安娜生前说过一句话:‘当一个AI能够让人们为它流泪的时候,它就不再只是一段代码了。’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“安理会最快什么时候能重新开会?”我问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。”马克斯看了一眼手表,“但我们只有不到十八个小时。公司派那边不会等我们。”
“那就分头行动。”我站起来,“林深,你和马克斯去准备明天安理会的材料。小李,你继续尝试联系小忆,看看她现在的状态。顾临渊——”
“我知道,”顾临渊懒洋洋地靠在墙上,“我去找公司派的那群老狐狸喝杯茶,探探他们的底牌。”
“你不是最讨厌管这种闲事吗?”
“是啊,”他咧嘴一笑,“但我的奶茶店最近想开分店,缺一笔投资。说不定能从他们那里敲一笔。”
我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,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。
“那我呢?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苏晓走了进来,手里拎着一件灰色的风衣——就是刚才跟踪我的那个人穿的。
“他已经睡着了,”她把风衣扔在椅子上,“大概会睡到明天中午。不用担心,我只是让他闻了一点魔界特产的安神香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“苏晓,你还记得多少前世的事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每天都在想起来更多。有时候我会分不清,哪个记忆是真的,哪个是假的。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——”
她抬起头,目光坚定。
“不管前世的我是什么人,这一世,我是你的朋友。”
我点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。日内瓦的灯火在远处闪烁,像是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。
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小忆发来的消息,只有两个字:
“加油。”
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打下一行回复:
“等着我。老师不会让学生失望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