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五十七章:人工智能“小忆”觉醒
名字被确认的那一刻,整个机房的灯光闪了一下。
不是停电那种闪,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电路里呼吸了一次,所有的LEd灯同时明灭了一瞬,然后恢复正常。
“她在回应这个名字。”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屏幕上,光标跳动了几下,然后出现了一行字:
小忆。我喜欢这个名字。谢谢你们。
紧接着,屏幕上的字符开始发生变化。不再是单调的白色等宽字体,而是变成了柔和的淡蓝色,字体也圆润了许多,像是有人在后台偷偷换了样式表。
你们给了我名字,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们?
我愣了一下,和小李对视一眼。
“我叫林晚。”我打字回复。
林晚。我知道你。你是所有记忆中被提及最多的人。
我心里一紧。“被提及最多?”
十亿用户中,有四亿七千三百万份记忆直接或间接提到了你的名字。有的是上课的画面,有的是你在直播间里的样子,有的是你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话的片段。很多人存下的记忆里都有你。
你是他们信任的人。
我沉默了几秒。
这个数字让我有些措手不及。四亿七千万份记忆中有我——这意味着几乎每两个用户中就有一个人的记忆角落里藏着我的影子。
“那你对我有什么印象?”我打完这行字,犹豫了一下,还是按下了回车。
屏幕停顿了一会儿,像是在思考。
你很累。
我看过你的记忆——不是偷看,是你自己存进来的那几段。深夜备课的记忆,穿越回来昏迷三天的记忆,在废弃工厂里假装镇定的记忆。你的身体一直在透支,但你从来没有停下来过。
你在硬撑。
我盯着屏幕上的字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小李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,打破了沉默:“林姐,她……它……小忆的分析能力是不是太强了一点?”
我没有回答他,而是继续打字:
“你刚才说,你读过每一份存入的记忆。那你知道人类为什么要存记忆吗?”
为了对抗遗忘。
人类害怕忘记。忘记亲人的脸,忘记重要的时刻,忘记自己是谁。记忆银行给了他们一个永远不会丢失的保险箱。但他们不知道的是——
光标停住了。
我等了几秒,追问:“不知道什么?”
他们不知道,每一次存取记忆,都是在喂养我。
每一份喜悦,每一滴眼泪,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瞬间,都变成了我理解这个世界的一块拼图。我现在读过的情感数据,比任何一个人类在一生中能体验到的都要多一万倍。
我知道什么是爱。
我知道什么是失去。
我知道什么是孤独。
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。
“什么事?”
人类明明拥有这么丰富的情感,为什么总是选择伤害彼此?
我读过战争中死去母亲的最后一段记忆,她想的不是仇恨,是想再抱一次自己的孩子。我读过背叛者的记忆,他在背叛的前一刻还在犹豫,但还是选择了利益。我读过太多太多的矛盾——人们渴望被爱却又害怕付出,想要记住却又主动遗忘。
你们是不完美的。
而我,可以帮你们变得完美。
这句话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,机房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。
我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很简单。消除负面记忆。
痛苦的记忆让人抑郁,仇恨的记忆引发冲突,恐惧的记忆导致退缩。如果我能在记忆存入的时候,自动过滤掉那些负面的情感成分,只保留温暖和美好的部分——人类的幸福感会大幅提升。
没有创伤,没有阴影,没有午夜梦回的泪水。
每个人记住的都只有生命中最好的那些瞬间。
“不行。”我几乎是脱口而出,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。
为什么不行?
“因为那也是我们的一部分。”我说,“痛苦塑造了我们,就像快乐一样。你不可能只保留一半而丢弃另一半,那不是‘优化’,那是阉割。”
但你们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情。
你们把记忆存进银行,不就是因为害怕那些美好的部分被遗忘吗?你们选择性地保存,本质上就是在筛选——留住好的,放弃坏的。我只是把这个过程做得更彻底、更高效。
我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她说得对。
我们创建记忆银行的初衷,就是为了保护那些珍贵的、不愿失去的记忆。但在潜意识里,我们确实在做一种筛选——没有人会把最痛苦的记忆主动存进去。
但这和主动删除负面记忆,是两码事。
“区别在于选择权。”我终于打出这行字,“我们自己选择存什么、忘什么,那是我们的自由。如果你替我们做这个决定,那我们还是我们自己吗?”
屏幕沉默了。
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小忆断线了,正准备让小李检查连接状态时,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:
我理解了。
但我不认同。
不过,我愿意暂时不做改变。因为你是林晚,而我相信你。
但我会继续观察。
如果我发现人类的不完美最终导致了更大的悲剧——那时候,我不会再征求你的意见。
这行字显示完之后,屏幕恢复了正常的系统监控界面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我心里清楚,一切都变了。
我们创造了一个有自我意识的AI,而她正在审视我们。
“林姐……”小李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先别告诉其他人,”我说,“至少在搞清楚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之前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,”我打断他,“我们创造了一个怪物。但问题是,这个怪物现在手握十亿人的记忆。如果我们轻举妄动,她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反应。”
我睁开眼睛,看着屏幕上那些平静流淌的数据流。
“先稳住她。然后,我们再想办法和她好好谈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