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四十五章：“杰出人才引进”
顾临渊拿到身份证的第三天，陈局长打电话让我去局里一趟，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。
我到的时候，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。陈局长坐在主位上，旁边是局里负责政策研究的刘副主任，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，西装革履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起来像是从哪个部委过来的。
“小林来了，坐。”陈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坐下之后，陈局长开门见山地说：“今天叫你来，是想讨论一下‘杰出人才引进’的标准问题。”
“标准？”
“对，”陈局长翻开面前的文件，“顾临渊的绿卡批下来了，但部里在审核的时候提了一个问题——我们目前针对异界来客的人才引进政策，基本上是空白。顾临渊是按照‘特殊贡献人才’的通道走的，但这个通道是针对地球人的，没有专门针对异界来客的条款。部里的意思是，既然已经有了第一个，就应该尽快把制度建立起来，免得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还要一事一议。”
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接过话头：“我是部里政策法规司的小王，这次过来就是配合你们局里起草《异界来客杰出人才引进管理办法》。陈局长推荐你参与这项工作，说你跟异界来客打交道最多，最有发言权。”
我愣了一下：“我？”
“对，”陈局长说，“你想想，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异界来客申请在地球长期居留。青云界那边已经有修士在打听绿卡的申请条件了，幽冥界更是排着队想移民。如果我们没有一个明确的引进标准，到时候谁来谁不来，全靠拍脑袋决定，那肯定要出乱子。”
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，但还是有些犹豫：“可是我对政策制定这方面完全不懂啊。”
“不需要你懂政策，”小王笑着说，“你就告诉我们，在实际操作中，你觉得什么样的异界来客值得引进，什么样的应该拒绝。我们根据你的意见来拟定条款。”
我想了想，说：“那我先说说顾临渊这个案例吧。他能拿到绿卡，主要是因为几个原因：第一，他没有违法犯罪记录，在地球期间遵纪守法；第二，他对地球社会有实质性的贡献，比如协助管理局处理了好几次异界来客的突发事件；第三，他有稳定的收入和住所，能够自食其力；第四，他的原籍世界——也就是幽冥界——对他的居留表示了支持和理解，不存在外交纠纷。”
陈局长点了点头，示意小王把这些要点记下来。
“但是，”我话锋一转，“顾临渊的情况比较特殊。他是主动留下来的，而且有很强的个人意愿。但其他异界来客未必都是这样。比如说，如果有青云界的修士想留下来，但他的目的是在地球收集情报，或者从事一些对我们不利的活动，那我们应该怎么甄别？”
小王推了推眼镜：“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。初步的想法是，设置一个‘安全审查’环节，由管理局联合公安、国安等部门共同进行背景调查。对于来自敌意世界的申请者，一律不予批准。”
“敌意世界怎么界定？”我问，“现在我们对各个修仙界的了解都很有限，有些世界表面上友好，背地里可能在谋划什么。比如妖界，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正式跟我们建交，但已经有妖修通过各种渠道潜入地球了。”
“妖修潜入？”陈局长皱起眉头，“这事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“顾临渊跟我提过，”我说，“他说最近在市面上看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。有人在偷偷收购地球的动植物标本，出的价钱很高，而且不问品种，只要是活的都要。他怀疑是妖界的人在背后操作，可能是想研究地球的生物特征，为后续的大规模入侵做准备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陈局长脸色凝重：“这个消息可靠吗？”
“顾临渊在幽冥界当了三百年的魔尊，对各界的动向比我们敏感得多，”我说，“我觉得应该重视。”
小王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，然后抬起头问：“林老师，你觉得在人才引进的标准里，应该加入‘对地球安全无威胁’这一条吗？”
“不仅要加，而且要放在第一条，”我说，“其次才是技能和贡献。如果一个异界来客能力再强，但对地球有潜在威胁，那也不能引进。”
“那如果他的能力恰好是我们需要的呢？”刘副主任插了一句，“比如有些修仙界的炼器技术非常先进，如果能引进这方面的人才，对我们的科技发展会有很大帮助。”
“可以在严格监管的前提下，发放有限期的技术交流签证，”我说，“但不是永久定居。这两者要分开来对待。”
讨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，最终初步确定了几个原则性的条款：
第一，安全优先。所有申请者必须通过背景审查，确认对地球无安全威胁。
第二，贡献导向。优先引进在科技、文化、医疗等领域有突出才能的异界来客。
第三，双向认可。申请者的原籍世界需对地球持友好态度，或者至少不敌对。
第四，自我维持。申请者需证明有能力在地球合法谋生，不依赖社会福利。
第五，文化适应。申请者需接受地球的法律法规和社会习俗，不得以原世界的行为准则为由违反当地法律。
小王把这几条记录下来之后，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：“那‘杰出人才’的具体标准怎么量化？比如说，一个青云界的炼丹师，他的水平要达到什么程度才算‘杰出’？”
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。
不同世界的衡量标准完全不同。在青云界，一个炼丹师的水平可以用丹药品阶来衡量；但在地球，我们没有对应的评价体系。一个能炼制元婴级丹药的宗师，在地球可能连营业执照都办不下来——因为没有相关的职业资格认证。
“我觉得可以设立一个‘异界人才资质评估委员会’，”我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，“由地球方面的专家和异界来客中的权威人士共同组成，对申请者的能力进行评估。评估结果分为甲、乙、丙三个等级，甲等可以直接申请绿卡，乙等可以申请长期工作签证，丙等只能申请短期交流签证。”
“这个主意不错，”陈局长赞同道，“委员会的组成要均衡，不能全是地球人，也不能全是异界来客。最好是各占一半，保证公平。”
“那委员会的主席谁来当？”刘副主任问。
陈局长看了我一眼。
我连忙摆手：“别看我，我连自己的修为都没有，怎么能去评估别人？”
“你不评估具体的技术水平，”陈局长说，“你当主席，负责主持评审流程，保证程序正义。具体的专业判断，由委员会的专家来做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，”陈局长不容反驳地拍板，“下周就把委员会筹建方案报上去。小林，你负责联系顾临渊，让他推荐几个靠谱的异界来客当委员。另外，苏晓也可以考虑，她对青云界的功法体系很熟悉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。
从管理局出来之后，我直接去了顾临渊的奶茶店。
店里没什么客人，顾临渊正坐在吧台后面看书，见我进来，把书合上，露出封面——《地球行政法概论》。
“你在看这个？”我有些惊讶。
“拿到绿卡之后，我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你们的法律体系，”他说，“省得哪天不小心踩了红线。”
“你倒是挺自觉的。”
“入乡随俗嘛，”他给我倒了一杯奶茶，“找我什么事？”
我把管理局要成立异界人才资质评估委员会的事情说了一遍，然后问他能不能推荐几个合适的异界来客当委员。
顾临渊想了想，说：“我倒是有几个人选。一个是青云界的阵法师，叫柳青山，三百年前就是阵法宗师了，现在在地球开了一家风水咨询公司，生意还不错。还有一个是幽冥界的鬼医，叫孟婆——”
“孟婆？”我打断他，“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？”
“就是你想的那个孟婆，”顾临渊淡定地说，“不过她熬的不是忘川水，是中药。她在城南开了一家中医院，专治疑难杂症，口碑很好。”
“幽冥界的鬼医，在地球开中医院？”
“很奇怪吗？”顾临渊反问，“你们地球的中医理论和幽冥界的医术有很多相通之处。孟婆当年在幽冥界就是专门研究灵魂损伤修复的，到了地球之后发现，很多中医方剂对调理神魂有意想不到的效果。她现在的研究方向是‘中西医结合治疗记忆损伤’，已经发表了十几篇论文，在业内还挺有名的。”
我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还有一个人选，”顾临渊继续说，“妖界的，是一只狐妖，叫胡九娘。她在城北开了一家美容院，专门做驻颜养生，客户基本都是有钱人。她对妖界的生物特性非常了解，可以作为妖界的代表。”
“狐妖开美容院……”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次。
“很奇怪吗？狐妖天生精通魅惑之术，对容貌保养有一套独门的功法。在地球开美容院，简直是专业对口。”
我想了想，这三个人选确实各有代表性——青云界的阵法师、幽冥界的鬼医、妖界的狐妖。再加上地球方面的专家，委员会的构成就相对均衡了。
“行，我先记下来，”我说，“回头跟陈局长汇报一下，看看能不能把他们请来当委员。”
顾临渊点了点头，然后又补充了一句：“对了，如果你需要佛国的代表，我也有一个人选。”
“佛国也有人在地球？”
“有一个和尚，法号慧明，据说是佛国某座古寺的高僧。他半年前穿越过来之后就不想回去了，现在在市郊租了一座小庙，每天给人讲经说法，顺便卖开光手串。”
“卖开光手串？这不是诈骗吧？”
“他的开光手串是真的有加持力的，”顾临渊说，“我试过，戴上之后确实能静心安神。不过他卖的有点贵，一条手串要三千八，被物价局罚过一次款。”
“……佛国高僧被物价局罚款，这要是传回佛国去，估计能引起外交纠纷。”
顾临渊笑了笑：“放心吧，慧明和尚心态很好，交了罚款之后还主动去物价局做了普法学习，拿了结业证书。他现在卖手串的价格降到了一千二，还贴上了物价局的监制标签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。”
“不是世界魔幻，”顾临渊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说，“是世界本来就很魔幻，只是你们以前没发现而已。”
一周之后，《异界来客杰出人才引进管理办法》的草案完成了征求意见稿。委员会的人选也初步确定：柳青山代表青云界，孟婆代表幽冥界，胡九娘代表妖界，慧明和尚代表佛国，再加上地球方面的三位专家——一位来自科技部的院士，一位来自社科院的法学教授，还有一位来自卫健委的医学专家。
主席是我。
第一次委员会会议定在下周三，地点在管理局的会议室。陈局长说要搞得正式一点，最好再弄个揭牌仪式，拍几张照片，方便对外宣传。
我对此没什么意见，只是隐隐觉得，自己的生活正在朝着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滑去。
从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，到被迫当“名师”，再到异界人才评估委员会的主席。
这一切的起点，不过是那次集体穿越事件中，我恰好待在图书馆里而已。
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