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四十三章：禁止非法滞留
第二天一早，我被手机铃声吵醒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陈局长的号码，时间刚过七点半。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，听到对面中气十足的声音：“小林，起床了没有？有个紧急情况需要你过来一趟。”
“什么情况？”我从床上坐起来，脑子还没完全清醒。
“昨晚有三个青云界的修士没有按时返回，”陈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办公室里不方便大声说话，“他们持的是短期旅游签证，按规定应该在昨晚十二点前通过反向通道回去。但通道关闭的时候，他们没有出现。”
我瞬间清醒了。
“确定是非法滞留？”
“通道那边的值守人员确认了，名单上三个人，一个都没回来，”陈局长说，“而且更麻烦的是，这三个人不是普通的游客。他们是青云宗外务司的工作人员，名义上是来考察的，实际上可能就是柳青崖的先遣队。”
“柳青崖不是十五号才到吗？”
“所以才麻烦，”陈局长叹了口气，“先遣队提前滞留，要么是出了意外，要么是有意为之。不管是哪种情况，我们都得尽快处理。你赶紧过来，我们商量一下对策。”
我挂了电话，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，出门打车直奔异常事务管理局。
八点十分，我推开陈局长办公室的门，看到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。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，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——陈局长平时不怎么抽烟，看来这件事确实让他头疼。
“来了？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，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我看。
屏幕上是一份监控截图，拍摄地点是本市最大的反向穿越通道出口——一个设在城郊废弃工业园区的临时站点。截图上有三个人，都穿着青云界常见的青色长袍，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样子，面容普通，放在人群里不会引起注意的那种。
“就是这三个，”陈局长指着屏幕说，“昨晚八点左右从通道出来的，当时登记的是‘短期商务考察’，预计返回时间是晚上十一点。但十一点的时候，通道值守人员发现他们没有回来，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，就上报了。”
“查过他们的活动轨迹了吗？”
“调了园区周边的监控，”陈局长切换到下一张图，“他们出了通道之后，在园区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，去了市中心的方向。但市中心的监控覆盖不全，加上他们似乎有意躲避摄像头，目前只追踪到他们在步行街附近下了车，之后就失去了踪迹。”
“步行街？”我皱了皱眉，“那里是商业区，晚上很热闹。他们去那里干什么？”
“这也是我想问你的，”陈局长靠在椅背上，“你对青云界的人比较了解，你觉得他们可能有什么目的？”
我摇了摇头：“我对青云界的了解，大多来自仙鹤和那些穿越者的描述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青云界的人做事向来谨慎，不会无缘无故违反规定。他们既然选择滞留，一定是有原因的。”
“什么原因？”
“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，想多看看，”我说，“也可能是接到了柳青崖的指令，提前做一些准备工作。还有一种可能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们遇到了麻烦，”我说，“地球的环境对他们来说并不友好。灵气稀薄，空气污染，电磁辐射——这些都可能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影响。如果他们中的某个人突然不适，来不及返回通道，也是有可能的。”
陈局长沉默了一会儿，拿起桌上的烟又放下。
“你说的这些都有可能，但现在的问题是，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哪一种情况，”他说，“如果是第一种或第二种，那还好说，顶多是违规，我们可以按照管理条例处理。但如果是第三种——他们遇到了麻烦，需要帮助——那我们就有责任找到他们。”
“管理局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“我已经派了两组人去步行街附近排查，”陈局长说，“同时也通知了交通部门，让他们留意类似的着装人员。但你也知道，现在是夏天，街上穿汉服的人不少，三个穿青色长袍的男人并不会太显眼。”
“我认识一些人，也许可以帮忙，”我说，“顾临渊在市中心有很多眼线——他的奶茶店员工、常客，还有那些被他‘发展’成下线的小贩。如果需要找人，他的人脉比监控好用。”
陈局长看了我一眼：“你确定那个魔尊会帮忙？”
“他现在是地球合法居民，”我说，“维护地球的秩序，对他来说也是维护自己的利益。更何况，他最近正在申请把他的奶茶连锁店开到隔壁城市去，如果管理局在审批上卡他一下，他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陈局长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这是学会用权力了？”
“不是权力，”我说，“是交换。他帮我找人，我帮他加速审批。公平交易。”
“行，那就这么办，”陈局长点点头，“你负责联系顾临渊，我这边继续让技术科追踪监控。找到人之后，不要轻举妄动，先搞清楚他们滞留的原因，再做下一步决定。”
我正要答应，手机震了一下。是顾临渊发来的消息：“听说你在找我？步行街那三个青云界的，我已经让人盯上了。他们在一家网吧里，待了一整夜。”
我愣住了。
网吧？
三个青云宗的修士，第一次来地球，非法滞留的第一站，居然是去网吧上网？
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局长，他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“网吧？他们去网吧干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，”我说，“但我觉得，我们应该亲自去看看。”
上午九点半，我和陈局长站在那家网吧的门口。
这是一家位于步行街深处小巷里的网吧，招牌已经褪色，玻璃门上贴着“包夜二十元”的广告。从外面看，里面烟雾缭绕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“你确定他们在里面？”陈局长低声问我。
“顾临渊的人一直在盯着，”我说，“他们说三个人从昨晚十点进去到现在，一直没有出来。中间只有一个人出来买了一趟泡面和可乐。”
“泡面和可乐？”陈局长的表情更加复杂了，“他们跑了几万里来地球，就是为了吃泡面上网？”
“先进去看看吧。”
我们推门走进网吧。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打瞌睡，听到门响抬头看了我们一眼，懒洋洋地问：“上网？身份证带了吗？”
陈局长掏出证件：“异常事务管理局，找人。”
小姑娘看到证件上的国徽，一下子清醒了，坐直了身子：“找……找谁？”
“三个穿青色衣服的男的，昨晚进来的。”
小姑娘想了想，指了指最里面的角落：“在那边的包间里，从昨晚进来就没出来过。我还以为他们是搞什么直播的，一直在说话。”
我和陈局长对视了一眼，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包间的门半掩着，里面传出说话声。我侧耳听了听，发现他们在用一种类似文言文的语言交谈，语速很快，似乎在争论什么。
陈局长敲了敲门。
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过了几秒钟，门被拉开了一条缝，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正是监控截图上的三个人之一。他看到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，眼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你们是谁？”
“异常事务管理局，”陈局长再次出示证件，“我们接到报告，说你们三位没有按时返回通道。按照规定，你们已经构成了非法滞留。”
那个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一下，回头跟里面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。然后他把门完全拉开了。
“请进。”
包间不大，三台电脑并排放置，屏幕上都是花花绿绿的页面。另外两个人坐在电脑前，一个正在快速打字，另一个戴着耳机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。
我和陈局长走进去，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。
然后我们同时沉默了。
第一台电脑上，是一个修仙题材的网络游戏界面。那个正在打字的青云界修士，正在游戏的世界频道里跟其他玩家吵架——因为有人在副本里抢了他的装备。
第二台电脑上，是一个小说阅读网站。那个戴耳机的修士看的是一本名为《我在青云宗当长老的日子》的网文，页面显示他已经看到了第三百多章。
第三台电脑上，是一个短视频平台。那个给我们开门的修士，账号主页显示他发布了二十多个视频，最新的一个是昨天晚上拍的，标题是：“震惊！青云界修士首次体验地球网吧，结果竟然……”
播放量已经破十万了。
陈局长深吸了一口气，似乎在努力压制某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们非法滞留，就是为了……上网？”
那个开门的修士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我们本来只是想逛一圈就回去的，但是在路上看到这家网吧，就想着进去看一眼。结果……”
“结果怎么样？”
“结果发现你们地球的网络太好玩了，”他的眼睛亮了起来，“我们青云界也有类似的东西，用的是灵讯玉简，但功能跟你们的互联网比起来差远了。你们这个叫‘游戏’的东西，居然可以让这么多人同时在同一个世界里互动，而且还有完整的虚拟经济体系！我们研究了一晚上，觉得这个东西如果引入青云界，绝对可以改变整个修仙文明的社交模式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旁边的两个同伴也跟着点头附和。
“还有这个叫‘短视频’的东西，”戴耳机的修士摘下耳机，“信息密度极高，传播效率惊人。我们青云界传递信息主要还是靠飞剑传书和灵讯玉简，效率跟这个完全没法比。如果能把这个技术带回去，宗门的通讯效率至少能提升十倍！”
“还有这个叫‘网文’的东西，”第三个修士指着小说页面，“虽然文笔一般，剧情也有些套路，但胜在量大管饱。我们青云界的话本先生写一本书要写三年，你们这边的作者一天能更新一万字！这生产力差距太大了！”
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越说越兴奋，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非法滞留的身份。
陈局长咳嗽了一声，打断了他们的发言。
“三位，”他说，“我很欣赏你们对地球文化的热情，但是按照现行规定，你们持的是短期旅游签证，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返回。现在你们已经超时滞留，按照《异界来客入境管理办法（征求意见稿）》的相关条款，你们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。”
三个修士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尴尬。
“我们知道这样做不对，”开门的修士说，“但是我们实在舍不得走。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太新鲜了，我们想多看几天。能不能……通融一下？”
“通融不了，”陈局长摇头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，滞留在四个小时以内，且没有造成不良后果的，属于轻微违规，只需要缴纳一定的罚款，并在签证上记录一次违规即可。不会影响你们今后的入境申请。”
“罚款？多少钱？”
“按照目前的初步标准，每人五千元人民币，或者等值的灵石。”
三个修士互相看了看，然后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“灵石我们有，”开门的修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翠绿色石头，“这块中品灵石，在你们这边能值多少钱？”
我接过灵石看了看。这东西我在图书馆的古籍里见过描述，但实物还是第一次见到。石头通体碧绿，隐隐有光华流转，握在手心里有一种温润的感觉。
“这个……我得问问专业人士，”我说，“不过按照目前的市场行情，一块中品灵石大概能兑换八千到一万人民币。你们三个人，一人一块就够了。”
“那简单，”开门的修士又从袖子里掏出两块灵石，“罚款我们交了，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上网了吗？”
陈局长接过灵石，表情复杂：“你们……不打算回去了？”
“回，当然回，”开门的修士说，“但是好不容易来一趟地球，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？我们想再多待两天，好好研究一下你们的互联网技术。你放心，我们不会惹事的，就在网吧里待着，哪都不去。”
陈局长看向我，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我想了想，说：“按照管理条例，短期签证原则上不能续签。但是考虑到他们是初次违规，且态度良好，可以给他们办理一次‘特殊情况延期’，延期时间不超过七十二小时。不过这需要他们提供详细的延期理由和活动计划，并且要有在地球期间的担保人。”
“担保人？”开门的修士愣了一下，“我们在这里不认识什么人啊。”
“我认识，”我说，“我可以做你们的担保人。”
三个修士和陈局长同时看向我，表情各异。
“你？”开门的修士有些意外，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？”
“因为我也是一个老师，”我说，“看到学生对知识充满渴望，我不忍心拒绝。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，延期期间严格遵守地球法律，不能有任何违法行为；第二，你们研究的这些互联网技术，回去之后要写成一份详细的报告，交给异常事务管理局存档；第三——”
我顿了顿，看着他们三个。
“第三，你们回去之后，要帮我说服柳青崖长老，让他认真对待这次与地球的交流。告诉他，地球虽然灵气稀薄，但这里的人，有着你们想象不到的智慧和创造力。”
三个修士互相看了看，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走出网吧的时候，阳光正好照在脸上。
陈局长走在我旁边，手里攥着三块灵石，表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。
“你胆子真大，”他说，“敢给三个青云界的修士做担保。万一他们跑了怎么办？”
“他们不会跑的，”我说，“因为他们是真的被地球的互联网迷住了。一个能被网文和游戏留住的人，不会是什么危险分子。”
“你就这么确定？”
“我不确定，”我老实承认，“但我相信，比起武力威胁和文化隔阂，共同的兴趣才是最好的桥梁。他们喜欢我们的游戏和小说，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。”
陈局长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把三块灵石递给我。
“拿着吧，这是你赚的。”
“这不是罚款吗？”
“罚款是要上交国库的，”陈局长笑了笑，“但这三块灵石是他们给你的担保费。合理合法，就当是你的劳务报酬了。”
我接过灵石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。
三块中品灵石，换算成人民币大概三万块钱。这是我人生中赚到的最大的一笔“外快”。
但我知道，真正值钱的东西，并不是这三块灵石。
而是那三个青云界修士眼睛里闪烁的光芒——那是对一个新世界的好奇和向往。
这种光芒，比任何灵石都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