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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四十一章:签证制度

从陈局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。

我站在异常事务管理局门口的台阶上,掏出手机给顾临渊打了个电话。响了五声才接通,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油锅爆炒声和嘈杂的人声。

“喂?”顾临渊的声音在一片喧闹中显得很不耐烦,“正忙呢,午饭高峰期。”

“你在哪家店?”

“城南万达那家新开的,今天开业第一天,排队排到电梯口了。”

“我有正事找你。”

“什么事能比芋泥波波奶茶卖断货更重要?”

“关于怎么给异界来客办签证的事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。然后我听到顾临渊对旁边喊了一句“小王你先顶一下”,接着背景音渐渐变小,应该是他走到了后厨或者仓库之类的地方。

“你认真的?”他的语气正经了不少。

“陈局长刚给了授权,”我说,“我们要制定一套完整的异界来客入境管理条例,包括签证制度、工作许可、居留权限等等。你是目前地球上唯一一个拿到绿卡的异界来客,不问你问谁?”

“绿卡?”顾临渊笑了一声,“我那叫‘杰出人才引进’,是特批的,连流程都没走完。”

“那就更得你来参与了。下午有空吗?”

“两点之后吧,高峰期过了我就脱身。”

“行,那两点在忘川茶肆碰头。顺便帮我把苏晓也叫上。”

挂了电话,我又翻了翻通讯录,找到慧明和尚留给我的那张名片。号码是本地手机号,归属地显示为本市,看来他办卡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。

我拨了过去,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
“阿弥陀佛,林施主。”慧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,“可是有好消息?”

“算是吧,”我说,“大师下午有空吗?异常事务管理局正在起草一份针对异界来客的管理条例,我想听听佛国的意见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
“林施主的意思是,让贫僧参与贵方政策的制定?”

“只是提供参考意见,”我说,“毕竟条例实施后,受影响最大的就是你们这些异界来客。与其让你们事后抱怨规定不合理,不如一开始就让你们参与进来。”

“善哉善哉,”慧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,“林施主此举,倒是颇有几分‘众生平等’的意味了。贫僧下午三时左右可得空闲,届时前往何处相见?”

“忘川茶肆,我让顾临渊给你发定位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慧明的联系人信息,想了想,又给胡九娘发了条消息。内容很简单:“妖界宠物贸易一事,下午三点可至忘川茶肆详谈。如有意向,欢迎莅临。”

不到三十秒,她就回了两个字:“准时。”

我收起手机,走下台阶。

头顶的阳光很烈,街上行人匆匆,没人注意到路边这个刚刚打完一通改变历史的电话的女孩。外卖骑手在车流中穿梭,商场大屏上滚动播放着新款手机的广告,一切都那么正常,那么日常。

但在这片日常的表象之下,一个新的秩序正在悄然成形。

下午两点十分,我推开忘川茶肆的门。

店里只有顾临渊一个人,他穿着一件印着自家奶茶店logo的黑色t恤,正趴在吧台上用平板电脑看什么东西。见我进来,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。

“苏晓呢?”我坐下问。

“她说下午要去训练一批新人,来不了,”顾临渊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,“但她发了这个过来。”

屏幕上是一份文档,标题是《幽冥界出入境管理制度汇编》。我粗略翻了翻,大概有四五十页,密密麻麻写满了繁体字,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符文标记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幽冥界的官方文件,”顾临渊说,“苏晓从一个穿越者那里弄来的。那位穿越者上次去幽冥界的时候,顺手从衙门里偷了一份出来。”

“偷官府文件?不怕被抓?”

“那位穿越者说他在幽冥界的身份是盗墓贼,专业对口。”顾临渊耸耸肩,“你别管来源了,先看看内容。幽冥界有一套非常成熟的跨境人员管理系统,毕竟他们跟好几个世界都有往来。”

我仔细看了起来。

幽冥界的制度出乎意料地完善。他们把外来者分为三类:短期停留类,有效期不超过三十天,适用于商贸、旅行、探亲;长期居留类,有效期一年,可续签,适用于工作、求学、通婚;永久定居类,需要经过严格的资格审查,包括品行评估、技能考核、背景调查,还要有至少两位本地居民的担保。

每类签证都有对应的权利和义务清单。短期停留者不得从事营利性活动,长期居留者需要按时向当地衙门报备住址变更,永久定居者则需要履行纳税和服徭役的义务。

“这比我想象的规范多了,”我放下平板,“幽冥界的法治水平还挺高。”

“毕竟是存在了几万年的文明,”顾临渊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不像地球,才几千年就开始嚷嚷‘祖宗之法不可变’了。”

“你这是在吐槽我们?”
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他喝了一口茶,“而且你看最后那几页,有关于‘特殊贡献者’的条款——如果外来者为幽冥界做出了重大贡献,可以直接授予永久定居权,不需要走常规审查流程。”

“这不就是你拿绿卡的方式吗?”

“差不多,”顾临渊笑了笑,“我在幽冥界当了三百年的魔尊,攒下的功劳够换几十张绿卡了。不过现在我对幽冥界的绿卡没兴趣了,地球的奶茶更好喝。”

我白了他一眼,继续翻看文档。

越看越觉得,幽冥界的这套制度完全可以作为地球的参考模板。分类清晰,权责明确,既有灵活性又有约束力。唯一的问题是,地球的情况比幽冥界复杂得多——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幽冥界一个世界,而是青云界、佛国、妖界,甚至更多未知的修仙界。

每个世界的文化、价值观、能量体系都不一样,不可能用同一套标准来管理。

“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框架,”我说,“一个大原则统一、具体细则分界制定的管理体系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顾临渊问。

“比如说,所有异界来客都必须登记身份、接受入境审查、遵守地球法律——这是大原则,适用于所有人。但是,幽冥界的鬼修用什么方式登记身份,佛国的僧人用什么标准进行审查,妖界的妖兽适用哪些法律条款——这些细则需要根据不同世界的特点来单独制定。”

顾临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“有点像……联邦制?”

“对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
我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开始列提纲。

首先是签证分类。参照幽冥界的做法,我也打算分成三类:短期旅游签证,有效期不超过三十天,适用于观光、探亲、短期商务;长期居留签证,有效期一年可续签,适用于工作、学习、文化交流;永久定居签证,需要严格审查,适用于特殊情况。

然后是申请流程。所有异界来客必须在入境前提交申请,说明来访目的、停留时间、在地球的联系人等信息。申请可以通过穿越者渠道递交,由异常事务管理局统一受理和审批。

接着是权利义务。短期签证持有者不得从事与签证目的不符的活动,长期签证持有者需要定期向管理局报备,永久定居者享有与地球居民同等的法律保护,但也需要履行相应的义务。

最后是违规处罚。违反规定者将被列入黑名单,限制或禁止再次入境。情节严重的,可以强制遣返。

我把这些要点一条一条念给顾临渊听,他时不时插几句意见,补充一些细节。比如他说,幽冥界的鬼修在地球上待久了会出现“阳气过敏”的症状,需要在签证上备注健康风险提示;妖界的妖兽化形后可能会保留一些动物习性,比如猫妖看到激光笔会忍不住去追,这类情况是否需要特别注明。

“你连这个都考虑到了?”我有些惊讶。

“我在幽冥界当魔尊的时候,手下有个豹妖,每次开会看到窗外飞过的鸟都会走神,”顾临渊一本正经地说,“后来我给他换了个没窗户的办公室。”

我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正说着,门被推开了。

慧明和尚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那两个随从。他还是穿着那件金色袈裟,头顶的金色光晕在室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他看到我和顾临渊,双手合十行了一礼。

“阿弥陀佛,贫僧来得可准时?”

“刚好,”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,“大师请坐。”

慧明落座,两个随从自觉地站到了门外。顾临渊给他倒了杯茶,他道了声谢,端起来闻了闻,却没有喝。

“林施主所说的管理条例,不知进展如何?”他开门见山地问。

我把刚才整理的要点大致说了一遍,重点提到了签证分类和申请流程的部分。

慧明听完,沉吟了片刻。

“林施主的设想,大体上是周全的,”他说,“但贫僧有一点浅见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大师请说。”

“佛门中人,讲究‘随缘’二字,”慧明缓缓说道,“若让贫僧每次往返两界都要提前申请、等候审批,未免与佛理相悖。再者,佛法无边,普度众生,若因签证手续繁琐而延误了度化有缘人的时机,岂非罪过?”

我听出了他的潜台词——佛国想要更宽松的入境政策。

“大师的意思我明白,”我说,“但地球有地球的规矩。佛国可以传教,但不能不受约束地传教。如果佛门弟子可以随意进出地球而不需要任何手续,那明天妖界的妖兽也可以,后天魔域的魔修也可以。到时候地球就不是地球了,而是三千世界的自由市场。”

慧明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林施主所言有理。贫僧并非要争特权,只是希望贵方在制定规定时,能考虑到佛门修行的特殊性。譬如,佛门弟子的金色光晕乃是功德所化,并非刻意释放的法术,可否不将其视为‘在公共区域释放法术’的行为?”

我想起之前跟陈局长讨论时提到的那个问题,点了点头:“这一点可以写进细则里,对佛门弟子的被动光环予以豁免。”

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。”慧明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
我们又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,比如寺庙的选址是否需要经过审批、佛门法会是否需要提前报备、佛经的传播是否受到言论管制等等。慧明的态度比我想象的要灵活,大部分条款他都表示可以接受,只是在几个关键问题上坚持了立场。

三点半的时候,门又被推开了。

胡九娘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。她今天换了一身白色连衣裙,长发披肩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都市白领,如果不是那双微微泛着金光的瞳孔的话。

“哟,都在呢?”她扫了一圈屋里的人,目光在慧明身上停顿了一秒,“这位大师是?”

“佛国来的慧明大师,”我介绍道,“这位是妖界青丘狐族的胡九娘长老。”

“幸会。”胡九娘伸出手。

慧明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跟她握了一下,然后迅速收了回去。

胡九娘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:“说吧,什么章程?”

我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。

胡九娘听完,没有马上表态,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们的签证分类里,有没有专门针对‘非人形态’来客的类别?”

这个问题问到了我还没来得及细想的地方。

“暂时还没有,”我老实承认,“你有什么建议?”

“建议谈不上,就是个提醒,”胡九娘撩了撩头发,“妖界有不少妖兽,修为不到化形期的,只能以本体形态行动。你要让他们化成人形再来地球,等于断了八九成妖界居民的入境资格。但如果你允许他们以本体形态入境,那又涉及到公共卫生、安全管理等一系列问题——一条龙和一只猫的管理难度是完全不一样的。”

她说得很随意,但每一个字都说到了点子上。

“这个问题我会跟陈局长反映,”我在备忘录上加了一条,“可能会设置一个‘特殊形态入境’的子类别,根据不同物种制定不同的管理标准。”

“聪明。”胡九娘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接下来她又提了几个妖界特有的问题,比如妖兽是否需要接种地球的疫苗、妖兽的食谱是否需要申报、妖兽的发情期是否需要隔离等等。有些问题听得我面红耳赤,但胡九娘一脸坦然,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
慧明在一旁默默喝茶,脸上的表情始终保持着佛门高僧的淡定,但我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微微抖了几下。

这场讨论一直持续到傍晚六点。

当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茶肆的时候,我的备忘录里已经塞满了十几页的笔记。签证制度的框架基本搭建完成,剩下的就是填充具体的细则条款了。

“今天就到这里吧,”我合上手机,“感谢各位的参与。等初稿完成后,我会发给各位再过目一遍,有什么意见可以随时提。”

“善哉,善哉。”慧明起身告辞。

胡九娘也站了起来,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:“林小姐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请说。”

“你们地球人做事,讲究‘公平’二字,这我理解,”她说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——你给幽冥界、佛国、妖界都制定了同样的规则,可这三个世界的实力是不对等的。佛国的高僧一念之间可以度化一座城,幽冥界的鬼修可以潜入梦境操控人心,而我们妖界……”她自嘲地笑了笑,“除了爪子和牙齿,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你想说什么?”

“规则的公平,不等于结果的公平,”胡九娘说完这句话,转身走出了茶肆,“好好想想吧。”

门关上了,留下我和顾临渊面面相觑。

“她说的有道理吗?”我问顾临渊。

顾临渊想了想,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
“有道理,也没道理,”他说,“她说妖界只有爪子和牙齿,那是谦虚了。青丘狐族的幻术,连我都未必扛得住。她这么说,无非是想在规则制定中为妖界争取更多利益。”

“所以你是在说她耍心眼?”

“不,我是在说她很聪明。”顾临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,“她知道规则一旦定下来就很难改了,所以在规则定下来之前,她要尽可能地为妖界争取有利条件。换了我是她,我也会这么做。”

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陷入了沉思。

胡九娘的话提醒了我一件事——制定规则的人,本身就承担着巨大的责任。一个看似公平的条款,在不同的力量格局下,可能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。

我必须更加谨慎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