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三十章:连接转化为灵气
从赵教授的实验室出来,我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顾临渊的奶茶店。
上午十点,店里没什么客人。顾临渊正靠在吧台上刷手机,看到我进来,挑了挑眉。
“这么早?不像你的风格。”
“有事找你商量。”我在吧台前坐下,“给我一杯招牌奶茶,多加珍珠。”
顾临渊转身去做奶茶,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十年的老店员。热水冲开茶叶,奶香混着茶香飘散开来。他把杯子放到我面前,自己也端了一杯坐下来。
“说吧,什么事?”
“我需要你帮我验证一个猜想。”我从包里掏出笔记本,翻到最新的一页,“赵教授的研究表明,穿越者被抽取的不是记忆本身,而是情感连接。这些情感连接被转化成灵气,输送给三千世界。”
顾临渊端起奶茶喝了一口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你好像不惊讶。”我说。
“因为在幽冥界,这不是什么秘密。”顾临渊放下杯子,“我们管这叫‘情丝化灵’。早在几千年前,就有大能发现了这个原理——情感,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深情厚谊,是一种极其精纯的能量。”
“为什么不公开?”
“因为公开了,谁还愿意付出?”顾临渊扯了扯嘴角,“就像你知道自己吃的肉是从屠宰场来的,但如果你亲眼看到宰杀的过程,你可能就吃不下去了。”
“所以你们一直在欺骗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顾临渊纠正道,“是实验的设计者。我只是个执行者,而且现在已经叛变了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:“那你告诉我,情感连接到底是怎么转化成灵气的?”
顾临渊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考虑该说多少。
“你知道灵力最基本的特性是什么吗?”他反问。
“我猜是……流动性?”
“对了一半。”顾临渊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,“灵力的本质是‘连接’。天地之间的灵气循环,本质上是一种连接——天与地的连接,万物之间的连接。而情感,是连接的最高表现形式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当两个人产生深厚的情感连接时,他们之间就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灵力回路。这个回路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振动频率,频率越高,产生的能量就越精纯。”
“所以实验方抽取的就是这种振动?”
“准确地说,是抽取这种振动背后的‘连接本身’。”顾临渊伸出手指,轻轻点在杯沿上,“想象一下,你和苏晓之间的友谊是一条绳子。这条绳子在不断地振动,产生能量。实验方做的事情,就是把这条绳子抽走,把振动截断。”
“那绳子本身去哪了?”
“被熔炼了。”顾临渊说,“情感连接被抽走后,会被送入一个特殊的转化装置。在这个装置里,连接的结构被分解,还原成最原始的灵力粒子。这些粒子再被分配到三千世界的灵气循环系统中。”
我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画的草图,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。
“转化的效率有多高?”
“很高。”顾临渊说,“一条深厚的母女之情,可以维持一个小型宗门三年的灵气运转。一对生死与共的道侣,可以为一座城池提供十年的防护结界。”
“那地球上有多少人被抽取了?”
“目前参与穿越的人数大约是总人口的百分之十五,但每个人的抽取程度不同。”顾临渊想了想,“有些人只被抽了一两次,损失不大。但有些人,比如那个完全变样者,已经被抽了十几次,几乎被抽空了。”
“如果继续抽下去,会怎样?”
“会死。”顾临渊说得轻描淡写,“不是身体上的死亡,而是灵魂上的消亡。当一个人的所有情感连接都被抽走,他就变成了一具空壳。身体还活着,但灵魂已经死了。”
我握着奶茶杯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那有没有办法逆转这个过程?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顾临渊说,“如果能找到被抽走的情感连接,并且重新植入,就能恢复。但问题是,被抽走的连接已经被熔炼成灵气,分散到三千世界中去了。除非你能把那些灵气重新收集起来,还原成连接的形式。”
“这不可能。”
“对,几乎不可能。”顾临渊点头,“所以实验方才有恃无恐。他们知道,一旦情感被抽走,就永远拿不回来了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奶茶渐渐凉了,珍珠沉在杯底,黏成一团。
“但如果……”我缓缓开口,“如果我们能在情感连接被抽走之前,就阻止它呢?”
“你说的是拒绝穿越?”
“不只是拒绝穿越。”我说,“而是在穿越发生的瞬间,用一种方式保护自己的情感连接,让它不被抽取。”
顾临渊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你有办法?”
“还没有。”我诚实地说,“但我有一个方向。”
我打开手机,调出一份资料——那是赵教授发给我的脑电波图谱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我把手机屏幕转向顾临渊,“这是正常人的情感连接区域的脑电波模式。而这是我的——”
我切换到下一张图。
顾临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的情感连接区域……几乎是空的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赵教授说,这不是被抽走的痕迹,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。这意味着,要么我天生就没有某些情感连接,要么——”
“要么有人在很久以前就把它们清除了。”顾临渊接上了我的话。
“如果是后者,那说明清除是可以做到的。”我说,“而且被清除后,我依然能正常生活。这说明,情感连接可以被安全地‘隔离’,而不是被抽走熔炼。”
“你想找到这种隔离的方法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如果我能回忆起十年前那次穿越的经历,或许就能找到答案。”
顾临渊沉默了片刻,然后站起身来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我走到奶茶店的后厨,穿过一道挂着布帘的门,来到一间隐蔽的小房间。房间不大,只有十来平米,但里面摆满了各种奇怪的物品——有散发着幽光的晶石,有刻满符文的铜镜,还有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东西。
“这是我私人的收藏室。”顾临渊说,“有些是从幽冥界带过来的,有些是从其他穿越者手里收购的。”
他走到墙角,从一个木盒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佩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忆魂玉。”顾临渊把玉佩递给我,“佩戴在身上,可以帮助唤醒沉睡的记忆。你试试看。”
我接过玉佩,触手冰凉,表面光滑如镜。玉佩中央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,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。
“怎么用?”
“握在手心,闭上眼睛,集中注意力去想你想要回忆的那段经历。”顾临渊说,“忆魂玉会引导你的神识进入记忆深处。”
我依言照做。
玉佩在我手心中慢慢变暖,一股微弱的力量顺着我的手臂向上蔓延,涌入脑海。我闭上眼睛,努力回想十年前的那个暑假——
图书馆的书架间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。
我伸手去拿一本书,指尖触碰到书脊的瞬间,世界忽然扭曲。
然后是一片白光。
白光中,我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。那人背对着我,站在一座山峰之上,衣袂飘飘。
“你来了。”那人说,声音听不出男女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“我是你。”那人转过身来——
是我自己的脸。
但又不太一样。那张脸上有一种我从未有过的神情,像是历经沧桑之后的平静。
“这是你未来的记忆。”那个“我”说,“也是你过去的记忆。时间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。”
“我不明白。”
“你不需要明白,只需要记住。”那个“我”伸出手,指尖点在我的额头上,“记住这种感觉——当你想要保护一样东西的时候,你的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。”
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我的脑海。
我感觉到了什么——
是连接。
无数的连接。
我和苏晓之间的友谊之线,我和学生们之间的师生之线,我和这个世界之间的羁绊之线。它们像蛛网一样密布在我的周围,闪烁着柔和的光芒。
而在这些光芒的中心,有一道特别明亮的线——
那道线连接着我,和某个遥远的存在。
我顺着那道线看去,看到了一个正在崩塌的世界。
天空碎裂,大地干涸,灵气如流水般消散。无数生灵在哀嚎,在哭泣,在绝望中化为尘土。
那是三千世界中的某一个。
它在死去。
而那道连接着我的线,正在向它输送着什么——
是我的情感。
是我对这个世界的爱。
是我对所有人的牵挂。
是我想要保护一切的决心。
这些情感沿着那条线流淌过去,在那个垂死的世界里化作甘霖,滋润着干涸的土地,修补着碎裂的天空。
我明白了。
情感连接被抽取后,确实会被转化为灵气。
但转化的方式,并不是熔炼——
而是传递。
就像我把自己的热量传递给一个寒冷的人一样,我把自己的情感传递给一个濒死的世界。那些情感在那个世界里生根发芽,重新变成灵气,滋养万物。
这不是掠夺。
这是分享。
但前提是——必须是自愿的。
如果是不情愿的抽取,情感连接会在传递过程中断裂,变成无效的能量。只有心甘情愿的给予,才能真正地传递下去。
所以实验方才设计了“自愿交换”的假象。
他们让穿越者以为自己是在做交易,从而在心理上“同意”了情感的转移。
我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喘着气。
顾临渊紧张地看着我:“你没事吧?你的脸色很差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我说,“我看到了情感连接转化为灵气的全过程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不是熔炼。”我握着玉佩,手心全是汗,“是传递。是心甘情愿的给予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情感连接不能被强行夺走。”我说,“只有在当事人自愿的情况下,情感才能被传递出去。实验方之所以设计‘自愿交换’的假象,就是为了让穿越者在心理上同意这种传递。”
顾临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如果我们能让人意识到这一点——让他们明白所谓的‘自愿’其实是假的——是不是就能打破这个机制?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我说,“但问题在于,大多数穿越者并不觉得自己是被强迫的。他们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做一笔公平的交易。”
“那我们就要让他们看清真相。”
我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手中的忆魂玉上。
这块玉帮我看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,但它也让我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——
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,我曾经见过。
不是在这次的记忆中,而是在更早的时候。
在我被遗忘的那十年里。
我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天空湛蓝,阳光明媚,街上人来人往。
没有人知道,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,有一个世界正在死去。
而我,或许是唯一能够拯救它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