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二十九章：实际抽取的是情感连接
第二天一早，我被手机铃声吵醒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，但来电归属地是本地的。我犹豫了两秒，接通了电话。
“林晚老师吗？我是赵明远，赵教授。”
赵教授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，带着一种学术研究者特有的兴奋感。我揉了揉眼睛，从床上坐起来。
“赵教授，这么早打电话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我昨晚分析了一晚上的数据，有了重大发现。”赵教授的声音压低了，“你能不能来一趟实验室？我想当面跟你聊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我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，早上六点半。窗外天色刚亮，街上的早餐摊已经开始冒热气。
“好，我半小时后到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快速洗漱换衣服，出门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。昨晚写下的那行字还在——“记忆税是伪装”。
我拿起笔，在下面又加了一句：“实际抽取的是情感连接。”
然后合上笔记本，塞进包里。
赵教授的实验室在城西大学的老校区，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。我赶到的时候，赵教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一看就是一宿没睡。
“进来进来。”他招呼我进门，顺手关上了门。
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咖啡味，桌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数据和图表。几台电脑屏幕亮着，上面滚动着我看不懂的波形图和数字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赵教授把我拉到一台电脑前，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波形图，“这是我从最近三个月穿越者的脑电波数据中提取出来的特征信号。”
我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线条：“我看不太懂，您直接告诉我结论。”
“简单来说，我找到了记忆被抽取时的神经信号特征。”赵教授点开另一个窗口，上面是一段对比图，“左边是正常记忆形成的脑电波模式，右边是穿越者记忆被抽取后的残留信号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区别大了。”赵教授放大图像，“正常的记忆形成，会在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之间产生稳定的神经震荡。但被抽取后的记忆区域，会出现一种特殊的‘空洞’——不是单纯的遗忘，而是连接被切断了。”
“连接？”
“对，连接。”赵教授转过身来看着我，“你知道记忆在大脑中是怎么存储的吗？不是像一个文件一样放在某个文件夹里，而是由无数神经元之间的连接构成的网络。每一段记忆，都是一张连接网。”
他拿起一支笔，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。
“假设A是你和你母亲相关的记忆。这个记忆包含很多元素：她的脸、她的声音、你和她的某次对话、你对她产生的感情。这些元素之间有很多连接，形成一个网络。”
“当记忆被抽取时，他们抽走的不是这个网络本身，而是网络中那些代表‘情感连接’的节点。就像这样——”
他在图上涂掉了几个关键节点。
“剩下的网络还在，但你再也无法感受到那段记忆中的情感了。你记得这件事发生过，但你不记得当时的感觉。你记得这个人，但你不觉得自己和这个人有什么关系。”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苏晓记得我救过她，却不记得我们是闺蜜。”我说，“她保留了事件的记忆，但失去了情感连接。”
“没错。”赵教授点头，“而且更有意思的是，我发现这种情感连接的抽取，是有优先级的。”
他调出另一组数据。
“我分析了五百个穿越者的记忆缺失报告，发现被抽取的记忆高度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：第一优先级——亲子关系；第二优先级——伴侣关系；第三优先级——深厚友谊；第四优先级——师徒或师生关系；第五优先级——其他长期稳定的情感连接。”
“越强烈的情感，越容易被抽走？”
“不仅是强度，还有纯度。”赵教授说，“纯粹的、无私的爱，产生的能量最大。相比之下，掺杂了利益或功利的关系，抽取的价值就低得多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，消化着这个信息。
“所以，穿越者每一次穿越，都是在用自己的情感连接换取东西。功法、物品，这些都是诱饵。真正的报酬是情感能量。”
“对。”赵教授叹了口气，“而且更可怕的是，穿越者并不知道自己在付出什么。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忘了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，实际上他们是在一点一点地失去自己的人际关系，失去爱与被爱的能力。”
“那如果一个人反复穿越，反复被抽取呢？”
赵教授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。
“你看这个案例。”他打开一份加密档案，“编号m-0047，男性，三十五岁，从第一次穿越至今一共参与了十二次穿越。他现在的情况是——不认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，不记得自己的父母，对自己的同事和朋友没有任何情感反应。”
“他变成了什么？”
“一个功能正常的社会人。”赵教授说，“他能工作，能吃饭，能睡觉，能进行正常的社交对话。但他的内心是一片空白。他没有爱，没有恨，没有喜悦，没有悲伤。他就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。”
我想到小雅，那个完全变样者。她被彻底重写了性别认知，但至少她还知道自己是谁。而这个m-0047，连“自己”都没有了。
“这些数据，能作为证据公开吗？”我问。
“能，但不能全公开。”赵教授说，“如果我把这些数据原封不动地发出去，会引起全球性的恐慌。而且实验方肯定会否认，他们会说这只是巧合，是穿越者的心理作用。”
“那我们需要什么？”
“需要一个足够有力的证据链。”赵教授说，“神经科学证据、行为心理学证据、社会学统计数据，再加上穿越者本人的证词。最好还有一个来自实验内部的证人。”
“证人……”我想到了顾临渊。
他是幽冥界派来的观察者，知道实验的内幕。如果他愿意站出来作证，那可信度就会大大增加。
但问题是，他愿意吗？
“我再想想办法。”我对赵教授说，“你先继续分析数据，尽可能多地找到证据。另外，能不能做一个通俗易懂的科普版本？要让普通人也能理解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赵教授点头，“我让我的研究生帮忙做一个动画版的解释视频。”
“好。”
我正准备离开，赵教授又叫住了我。
“林晚老师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昨晚在研究的过程中，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。”赵教授皱着眉头，“在所有穿越者的脑电波数据中，我都找到了那种‘情感连接被切断’的信号。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但是在你的数据里，没有。”赵教授看着我，“你的脑电波数据，完全没有被抽取的痕迹。”
“因为我从来没穿越过。”
“不对。”赵教授摇头，“就算你没穿越过，也应该有正常的情感连接波动。但你的数据显示，你的某些情感连接区域，像是……从一开始就不存在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你的大脑里，有些本该有情感连接的地方，是空的。”赵教授说，“不是被抽走的，而是从来没有存在过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从来没有存在过？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我天生就没有某些情感连接？还是说——有人在很久以前，就把它们清除了？
我走出实验室，站在清晨的阳光里，感觉后背一阵发凉。
阳光照在身上，却没有温度。
我掏出手机，拨通了苏晓的电话。
“苏晓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记得。”苏晓说，“那是三年前，图书馆的借阅区。我来还书，你在前台值班。你对我笑了笑，说‘这本书很好看，我也很喜欢’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们就聊起来了。”苏晓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确定，“怎么了？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，“就是突然想确认一下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站在原地，看着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三年前第一次见面。
但我脑中的记忆碎片里，有一段是关于苏晓的——不是这一世的苏晓，而是另一段人生中的苏晓。
那个被称为“剑修苏晚晴”的她。
如果我和苏晓在前一世就认识，那这一世的“第一次见面”，是不是只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重逢？
而我的那些“从未存在过的情感连接”，是不是早在上一世，就已经被抽走了？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这些问题暂时压下。
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。
当务之急，是要在下一个穿越日到来之前，让更多的人看清真相——
记忆税是伪装，实际抽取的是情感连接。
而我们每个人，都在不知不觉中，出卖着自己爱与被爱的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