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二十四章：情感能量是替代品
晚上八点，我准时来到顾临渊的奶茶店。
店面已经打烊，卷帘门半拉着。我弯腰钻进去，看到苏晓和顾临渊已经到了，正围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。
桌子上摆着三杯奶茶，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林深坐在电脑后面，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。看到我进来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。
“挺准时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一向守时。”我拉开椅子坐下，“说吧，真相是什么？”
林深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把电脑屏幕转向我。
屏幕上是一张三维立体图，看起来像是某种能量流动的模拟。无数条光线从一个中心点向外辐射，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络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三千世界的能量网络。”林深说，“或者说，是灵气枯竭之前的能量网络。”
他放大了其中一个区域，那里有一团密集的光点，像银河系一样旋转。
“这是青云界。”他又放大另一个区域，“这是幽冥界。”
“这些光点代表什么？”
“代表灵气浓度。”林深说，“颜色越亮，浓度越高。你看这里——”
他把图像缩小到全景模式，三千个星系般的光团呈现在眼前。
但大部分光团都已经暗淡无光。
只有少数几个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，其中就包括我们所在的这个区域——地球。
“三千世界的灵气，在过去的几百万年里被过度开采。”林深说，“修士们用它修炼、炼丹、炼器、布阵、延寿。他们以为灵气是无限的，就像你们地球人曾经以为石油是无限的一样。”
“但当他们意识到问题时，已经晚了。”
他切换到另一张图。这是一条曲线图，横轴是时间，纵轴是灵气总量。曲线在前几百万年几乎是一条水平线，但在最近一万年急剧下降，几乎跌到了零点。
“按照这个趋势，最多再过一千年，三千世界就会彻底变成死域。”
“所以你们设计了穿越实验？”我问。
“是的。”林深点头，“我们发现了一种可以替代灵气的能源——情感能量。”
“情感能量？”
“人类的情感，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连接，蕴含着巨大的能量。”林深说着，又在电脑上调出一组数据，“爱情、友情、亲情、信任、依赖、牵挂……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，实际上是一种非常强大的能量形式。”
“有多强大？”
林深想了想：“一个人的全部情感连接所蕴含的能量，足以维持一个小型宗门一年的运转。”
“那七十亿人呢？”苏晓问。
“足够三千世界再延续十万年。”林深回答得很干脆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“所以，”我缓缓开口，“我们就是电池。”
“严格来说，是情感能量生产单元。”林深纠正道，“你们的情感连接被收割、转化，然后输送给三千世界。”
“那穿越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穿越是实现收割的手段。”林深解释道，“我们设计了一套系统，让地球人可以随机穿越到不同的修仙界。在那里，他们可以获得功法、宝物、知识。作为交换，他们要支付一段记忆。”
“这就是记忆税？”
“没错。”林深点头，“但记忆本身并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。我们真正想要的，是记忆背后附着的情感连接。”
“当你忘记一个人的时候，你失去的不只是一段记忆，还有与之相关的情感连接。那份连接被剥离、转化，变成了灵气。”
“所以你们一直在欺骗所有人。”苏晓冷冷地说。
“是的。”林深坦然承认，“这就是实验的本质——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。”
“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？”我问，“你完全可以继续瞒着我们。”
林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看了一百遍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一百次循环，我看了一百遍。”林深抬起头，眼神有些复杂，“每一次循环，你们都会发现真相，都会反抗，都会努力争取自由。每一次，我都以为你们会放弃，但你们从来没有。”
“你们让我看到了一个文明的可能性。”
“所以我不再把你们当成实验对象了。”林深说，“我把你们当成——值得尊敬的对手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景。
“而且，说实话，我也厌倦了这个实验。”他说，“一百次循环，同样的剧本，同样的结局。我也想看看，如果给你们一个公平的机会，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。”
“所以你给了我们赌约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林深转过身，“30%的拒绝率，实验自动终止。这是系统的底层协议，连我都无法更改。”
“如果我们做到了呢？”
“实验终止，穿越停止，记忆税取消。”林深说，“但三千世界会因为缺乏能量而逐渐灭亡。”
“如果我们做不到呢？”
“实验继续，地球人的情感被持续收割，直到最后一个情感连接被榨干。”林深顿了顿，“到那时，地球也会变成一个死星。”
“所以无论如何，总有人要死。”苏晓说。
“是的。”林深点头，“这就是残酷的现实。”
我看着窗外，霓虹灯闪烁，城市依然繁华。
在这繁华的背后，是七十亿人被当作电池的命运。
而在更遥远的地方，是三千个世界在等待救赎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了吗？”我问。
林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理论上，有。”他说，“情感能量不是唯一的替代能源。”
“什么能源？”
“创造性能量。”林深说，“艺术、科学、爱——这些也能产生能量。但效率很低，只有情感能量的十分之一。”
“那就提高效率。”
“怎么提高？”
“让三千世界爱上地球的文化。”我说，“他们的喜爱也能产生能量，对吗？”
林深愣住了。
他看着我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你这个想法……”他沉吟片刻，“理论上可行。但需要大量的文化输出，而且效果不确定。”
“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”我说，“我们可以双管齐下——一方面推动拒绝穿越运动，另一方面开展文化输出。就算实验终止了，三千世界也能从文化输出中获得能量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林深说，“这等于是在同时挑战两个系统。”
“我有疯的资本。”我笑了笑，“反正已经失败了九十九次，第一百次就算失败，也不过是回到原点。”
林深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突然笑了。
“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你能撑到第一百次循环了。”他说，“因为你永远能找到第三条路。”
“这是我的特长。”我说，“当一个图书管理员，最重要的就是学会在有限的书架里找到无限的可能。”
林深摇了摇头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好吧。”他说，“我会帮你。但你要记住——时间不多了。距离下一个穿越日，还有二十九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而且，实验方不会坐视不管。”林深补充道，“他们会提高奖励，制造诱惑，甚至动用武力。你面对的阻力会越来越大。”
“我做好准备了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林深合上电脑，“明天见。”
他站起来，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对了，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为什么要做这些？”林深问，“你明明可以选择置身事外，继续当你的图书管理员。为什么要趟这浑水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因为我是老师。”我说，“老师不能看着自己的学生被欺负。”
林深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
“真是个奇怪的答案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觉得，这是最好的答案。”
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我坐在奶茶店里，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。
苏晓和顾临渊都看着我。
“你真的有计划？”苏晓问。
“没有。”我老实回答，“但我会想到的。”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顾临渊叹了口气，“不过，这也是你的魅力所在。”
我笑了笑，端起奶茶喝了一口。
苦涩中带着一丝甜味。
就像这个世界。
就像我们的命运。
但没关系。
我还有二十九天。
二十九天，足够改变一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