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一十六章：一个身影背对我们
门在我身后关闭的那一刻，我看到了他们。
苏晓和顾临渊站在房间的中央，背对着我，面朝着同一个方向。他们的姿态很奇怪——一动不动，像是被定格在了时间里。
“苏晓？”我喊了一声。
她没有回应。
“顾临渊？”
也没有回应。
我快步走过去，绕到他们面前，然后愣住了。
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，瞳孔放大，目光呆滞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震撼的东西，整个人都被吸走了魂魄。但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既不是恐惧，也不是惊讶，而是一种彻底的空白。
“喂，醒醒！”我伸手拍了拍苏晓的肩膀。
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我又试了试顾临渊，同样的情况。他们的身体还有温度，心跳也还在，但意识似乎已经被抽离到了别处。
怎么回事？
我环顾四周，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和之前那个纯白房间不太一样。这个房间更大，墙壁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，像是某种古老的经文。那些符号在微微发光，散发出一种低沉的能量波动，让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。
房间的正中央，立着一根柱子。
那根柱子大约一人合抱粗细，通体漆黑，表面雕刻着精细的纹路。柱子的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，水晶球内部流动着乳白色的光芒，像是有生命的液体。
而在柱子前面，背对着我们，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，看不清身材和性别，只能看到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间。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，面对着那根柱子和那颗水晶球，像是在阅读着什么，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“你是谁？”我问道。
那个人没有回答，也没有转身。
我往前走了两步，提高了声音：“我问你是谁！”
依然没有回应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调动起体内的灵力，准备强行绕到他面前。但就在我迈出第三步的时候，那个人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
声音很低沉，听不出年龄，像是一个苍老的老人，又像一个疲惫的中年人。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，像是背负了太多东西，已经快要撑不住了。
“你是‘裁决者’？”我问。
那个人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缓缓转过身来。
当他转过来的时候，我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张脸——竟然和我有七八分相似。
同样的眉眼轮廓，同样的鼻梁弧度，同样的嘴唇形状。不同的是，那张脸上布满了皱纹，眼角下垂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浑浊的乳白色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很惊讶？”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，“你和林深是堂兄妹，而我，是你们的祖先。”
“祖先？”
“准确地说，是第一代实验设计者。”他说，“三千年前，我设计了这套情感能量转换系统，建立了三千世界与地球之间的能量通道。”
三千年前。
我盯着他那张和我相似的脸，脑海中飞速运转着。如果他是三千年前的人，那他怎么可能还活着？而且看起来只是一个中年人的模样？
“你也是高维文明的人？”我问。
“不。”他摇摇头，“我是地球人。确切地说，是地球上的第一批修仙者。”
“第一批修仙者？”
“在那个年代，地球的灵气还很充沛。”他说，“我们这些修炼者可以轻松突破元婴、化神，甚至飞升。但随着灵气逐渐枯竭，飞升变得越来越困难。到了我这一代，已经没有人能够飞升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所以我设计了这个实验。通过抽取地球人的情感能量，转化为灵气，输送到三千世界，维持它们的运转。这样一来，那些已经飞升的前辈们就不会因为没有灵气而陨落。”
“所以你牺牲了后代的情感记忆，来供养前辈的永生？”我感到一阵愤怒，“你有什么资格替别人做这样的决定？”
“我没有选择。”他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如果我不这么做，三千世界会在百年内全部崩塌。届时，数以万亿计的生灵会死去，其中包括你的前世——青云宗的天才小师妹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知道我的前世。
“你以为你为什么会成为‘对照组’？”他说，“因为你是我选中的。你的灵魂印记中有一丝我的血脉，所以你有能力承载实验的核心信息。我让你成为对照组，就是为了有一天你能来到这里，接替我的位置。”
“接替你的位置？”
“对。”他指了指那根黑色的柱子，“这颗水晶球里储存着实验的源代码。只要你将手放上去，你就可以接管实验的控制权。届时，你可以选择继续实验，也可以选择终止实验。”
“代价呢？”我问，“接管实验需要付出什么代价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会成为新的‘裁决者’。”他说，“你的意识将被绑定在实验核心上，永远无法离开。你将看到所有人的记忆，感受到所有人的情感，但你自己的记忆和情感，会逐渐被实验数据淹没。最终，你会变成和我一样——一个没有瞳孔的瞎子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。”
我看着他那双乳白色的眼睛，心里涌起一阵寒意。
“这就是你的代价？”我轻声问。
“这就是我的代价。”他说，“三千年来，我见证了无数人的出生和死亡，见证了无数段记忆被抽取和销毁。我曾经记得自己的名字、自己的家人、自己的爱人，但现在，我什么都记不得了。我只记得实验的数据——每秒的情感能量产出、每条通道的传输效率、每个世界的能量需求。”
他的声音依然平静，但我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疲惫。
“你后悔吗？”我问。
“后悔？”他想了想，“我不知道。我已经忘记了后悔是什么感觉。”
我看着他，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被定格的同伴。
“他们怎么了？”
“他们看到了实验核心的真实面貌。”他说，“那个信息量太大了，他们的意识暂时被冲垮了。等他们醒来后，他们会忘记在这里看到的一切。”
“会忘记？”
“这是保护机制。”他说，“有些真相，人类的大脑无法承受。忘记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做出了决定。
“我不会接替你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
“我不会成为新的裁决者。”我重复道，“我会找到另一种办法，既不牺牲地球人的记忆，也不让三千世界崩塌。”
“你做不到。”他说，“三千年了，我尝试过无数种方法，都没有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案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是一个人。”我说，“而我不是。”
我转身，走向苏晓和顾临渊，一手拉起一个人。
“我会带着他们一起想办法。”我说，“一个人的智慧有限，但一群人的智慧是无限的。你花了三千年都没解决的问题，也许我们一百个人、一千个人、一万个人一起想，就能找到答案。”
“天真。”他说。
“也许吧。”我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但天真总比绝望好。”
他没有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，那双乳白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我扶着两个同伴，一步步向门口走去。
就在我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刻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：
“那个叫‘裁决者’的委员，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比我更强大，也更冷酷。”他说，“他不会像我一样给你选择的机会。他会直接摧毁你的意识，把你变成一个空壳。”
“那我也要试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我停下脚步，想了想，然后说：
“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，不会再选择牺牲。”
说完，我推开门，走进了那片纯白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