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一十五章:纯白房间
门在我身后关闭的那一刻,世界安静了。
没有风声,没有光影的流动,没有通道里那些嘈杂的低语。一切都消失了,只剩下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我站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。
不是普通的白色,而是一种近乎绝对的白色——没有阴影,没有纹理,没有任何可以让你判断距离和方向的参照物。白色的地板、白色的墙壁、白色的天花板,所有的边界都模糊在无尽的白色之中,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稀释成了一片虚无。
苏晓和顾临渊不在身边。
我环顾四周,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。我试着喊了一声他们的名字,但声音像是被这片白色吸收了,没有产生任何回响。
我独自一人。
这种感觉很熟悉,像是在哪里经历过。我努力回想,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——十年前,我第一次穿越的时候,也曾到达过一个类似的白色空间。只不过那时的我太过慌乱,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就被传送了回去。
“苏晓?顾临渊?”我又喊了一声,依然没有回应。
就在这时,白色的地面上浮现出一行字。
那行字是用中文写的,字体工整,像是印刷体:
“欢迎来到实验核心。”
我蹲下身,用手指触碰了一下那行字。指尖刚接触到地面,那行字就像活过来一样,迅速扩散开来,化作更多的文字,铺满了整个地面。
“林晚,编号999-Zero。”
“身份:实验对照组。”
“状态:记忆封印解除中。”
“当前进度:67%。”
“预计完全解封时间:未知。”
我看着那些文字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原来我的记忆封印只解除了三分之二,还有三分之一被锁在脑海深处。难怪有些记忆片段总是模模糊糊,像是隔着一层雾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猛地转身,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房间的中央。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,戴着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。
但他的脸——
那张脸,和林深一模一样。
“你不是林深。”我说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他笑了笑,推了推眼镜,“我是他的投影,或者说,是他留在这里的一段意识片段。你可以叫我——研究员A。”
“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我问。
“这里是实验核心的中枢控制室。”研究员A说,“或者说,是控制室的‘前台’。真正的控制核心在你面前那堵墙的后面。”
他指了指我面前的白色墙壁。
“那堵墙是单向透明的,从这边看是墙,从那边看,可以看到整个实验的数据流。”他说,“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为你打开它。”
“条件是什么?”
“条件?”他歪了歪头,像是在思考,“没有条件。我只是一个观察者,我的职责就是记录实验过程,并在必要时为实验对象提供信息。你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,就说明你有权知道真相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面前的白色墙壁开始变得透明,像是一块巨大的玻璃。玻璃的另一边,是一片我从未见过的景象——
无数道光柱从地面升起,直冲天际。每一道光柱中都流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,像是活着的血管,输送着某种看不见的能量。光柱之间连接着细如蛛丝的线条,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络,覆盖了整个视野。
而在网络的中心,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球体。
那个球体是由无数个小光点组成的,每一个光点都在不停地闪烁,像是夜空中的星星。但仔细看去,那些光点并不是星星——它们是记忆。
数以亿计的记忆碎片,被分类、编码、存储在球体的各个角落。
“这就是实验的全部数据。”研究员A说,“从实验开始至今,所有穿越者的记忆都被记录在这里。每一次穿越,每一次记忆税的抽取,每一次情感能量的转化,都有详细的日志。”
我走近那块玻璃,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点。
“这些光点……都是人的记忆?”
“是的。”他说,“每一个光点,就是一段被抽取的记忆。有的是童年的一次旅行,有的是初恋时的心跳,有的是亲人去世时的悲伤。这些记忆被从原主人那里剥离后,就会被送到这里进行分类和加工。”
“加工成什么?”
“情感能量。”他说,“记忆的本质是信息的载体,而情感是附着在信息上的能量。实验的目的,就是从这些记忆中提取情感能量,然后输送到三千世界,维持它们的运转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你可以把这理解为——情感发电厂。”
我盯着那些光点,心里涌起一阵寒意。
“那些被抽走记忆的人呢?”我问,“他们失去了这些记忆,会怎么样?”
“短期内不会有太大影响。”研究员A说,“人类的记忆有很大的冗余度,失去一小部分记忆并不会影响正常生活。但长期来看,随着被抽走的记忆越来越多,他们的人格会逐渐瓦解,最终变成一个空洞的躯壳。”
“就像小雅那样?”
“对。”他点点头,“完全变样者,就是记忆被抽取得太多的结果。他们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。”
我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“我必须终止这个实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研究员A说,“这也是林深希望看到的。但终止实验没有那么简单,你需要通过三道验证。”
“什么验证?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:“第一,你需要证明你有足够的意志力,能够承受实验核心的信息冲击。第二,你需要证明你有足够的知识储备,能够理解实验的运行逻辑。第三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你需要证明,你愿意承担终止实验的后果。”
“什么后果?”
“如果实验终止,三千世界将失去情感能量的供给。”他说,“这意味着,那些依赖情感能量维持运转的世界,将会在短时间内崩溃。数以万亿计的生灵,将会在绝望中死去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当然,”他继续说,“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实验。这样的话,地球将继续作为情感能量的来源,三千世界将继续运转。代价是,地球人的记忆会一点一点被抽走,直到所有人都变成空洞的躯壳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。
“所以,你的选择是什么?”
我沉默了。
这个问题,未来的我也问过我。在之前的九十九次轮回中,我都选择了牺牲自己,试图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。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。
这一次,我不能重蹈覆辙。
“我不选。”我说。
研究员A挑了挑眉:“不选?”
“对。”我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我不选牺牲地球,也不选牺牲三千世界。我要找第三条路。”
“第三条路?”他笑了,“你觉得存在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会去找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九十九次轮回中,你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。每次你都会在两个选项中纠结,最终选择一个牺牲的方案。”
“那是因为之前的我,不知道还有第三个选项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现在就有?”
“因为我相信,只要活着,就有无限的可能。”我说,“牺牲是最容易的选择,活着才是最难的。我要活着,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。”
研究员A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好吧。”他说,“既然你选择了第三条路,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浮现出一个发光的符号。
“这是通往实验核心最深处的钥匙。”他说,“在那里,你可以找到实验的源代码。如果你能改写源代码,就可以在不终止实验的前提下,改变情感能量的获取方式。”
“改写源代码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但要注意,源代码的改写需要付出代价。具体是什么代价,我也不知道。因为从来没有人走到过那一步。”
他把那个符号递到我面前。
“拿着它,穿过那扇门。”他说,“你的同伴已经在里面等你了。”
我接过那个符号,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流入掌心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他笑了笑,“我只是一个观察者。真正做出选择的,是你自己。”
他退后一步,身影开始变得透明。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那个叫‘裁决者’的委员,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。如果在他到达之前你还没有完成源代码的改写,他有权直接终止你的访问权限,并将你永远困在核心深处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祝你好运,林晚。”他说完最后一句话,身影彻底消散在白色的空间中。
我握紧手中的符号,转身走向那扇刚刚出现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