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零一章:第十一个穿越日
清晨六点,闹钟还没响,我已经醒了。
窗外天色阴沉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天空也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。今天是第十一个穿越日,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。但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情,比之前半年加起来还要多。
我坐在床边,打开手机。
朋友圈里充斥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:一种是焦虑——“又要穿越了,这次会忘掉什么”;另一种是狂热——“期待今天!听说最近带回的功法品质越来越高”。后者的点赞数往往是前者的几十倍。
人心如此,我早就明白。
但明白归明白,看着那些“期待穿越”的帖子,我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。记忆平权组织成立半个月了,会员才不到两千人。相比全球十几亿穿越者,这点人连水花都算不上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来,门没锁。”
苏晓推门而入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我,自己坐到窗边的椅子上,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。
“紧张?”我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她抿了一口咖啡,“上次穿越日之后,我脑子里多了很多画面。不是完整的记忆,更像是……碎片。剑光、血、还有一张脸。”
“谁的脸?”
“看不清。”她摇摇头,“但我觉得那个人很重要。”
我没有追问。苏晓的前世记忆正在苏醒,这个过程只能她自己承受,我能做的就是在旁边守着。
“你呢?”她反问,“今天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上课。”我说,“十点钟有一节《心灵防线实操课》,照常进行。”
“穿越日是上午十一点。”
“所以我只有一个小时。”我看了看表,“够用了。”
苏晓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我们失败了会怎样?”
“想过。”我放下咖啡杯,“但我更怕的是不去试。”
她笑了,那种很久没见过的、轻松的笑: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明明什么都不会,偏要装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。”
“这叫教学自信。”我站起来,“走吧,该去准备了。”
教学楼门口,已经有人在排队。
不是学生,是记者。
长枪短炮对准了我,闪光灯此起彼伏。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女记者,话筒几乎怼到我脸上:“林老师!有消息称您成立了所谓的‘记忆平权组织’,目的是阻止穿越者正常参与穿越,请问您对此有何回应?”
我停下脚步,看着她:“谁告诉你穿越是‘正常的’?”
女记者一愣。
“每个月失踪五分钟,带回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,然后忘记自己最重要的记忆——你觉得这很正常?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还是说,你也被收了记忆税,只是你自己不知道?”
周围的记者骚动起来。有人在小声议论,有人在疯狂按快门。
女记者咬了咬嘴唇,声音低了几分:“但……但这是全球现象,是机遇。很多人通过穿越获得了力量、财富……”
“然后用遗忘来买单。”我打断她,“你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?”
她不说话了。
我绕过她,走进教学楼。身后传来苏晓的低语:“你这番话今晚肯定上热搜。”
“上就上吧。”我说,“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教室里的气氛比外面轻松得多。
来听课的有三十多人,大部分是平权组织的成员,还有一些是慕名而来的普通穿越者。顾临渊照例坐在最后一排,今天没喝奶茶,面前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花花绿绿的,看起来像是在写小说。
“今天这堂课,我们不谈理论。”我站在讲台上,“我们来做一个实验。”
我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,然后在里面画了几个小点。
“假设这个圆是你的心灵空间,这些小点是你的核心记忆——那些定义了‘你是谁’的关键事件。”我转过身,“现在,如果有人想要篡改你的记忆,他们会怎么做?”
一个男生举手:“直接删除?”
“太粗暴了。”我摇头,“优秀的篡改者不会这么做。他们会先找出你最脆弱的那段记忆,然后围绕它编织谎言。”
我在圆的外围画了一圈虚线。
“他们会给你制造一段看似合理的‘补充记忆’,让你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。一旦你接受了这段补充记忆,你的心灵防线就出现了裂缝。”
“那怎么补上这个裂缝?”有人问。
“不用补。”我说,“你要做的是认出它。”
我拿起粉笔,在虚线上画了一个叉。
“当你有‘我是不是忘了什么’这种感觉时,停下来。不要急着去找答案,先问问自己:这个问题是我自己想问的,还是别人让我问的?”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顾临渊的声音从后排传来:“有意思。那你现在有没有‘我是不是忘了什么’的感觉?”
我愣住了。
他看着我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:“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,都很有道理。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你自己有没有被植入过‘补充记忆’?”
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“当然没有”,但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因为我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暑假。
那三个月,我到底经历了什么?
我告诉自己,我在图书馆打工。图书馆的记录也这么显示。但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那三个月里任何一个具体的日子?
为什么我只记得“我记得”这件事本身?
“看来你也发现了。”顾临渊站起来,走到讲台边,“林老师,你说得很好——但当老师的人,往往最容易忽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自己的防线,也需要有人来提醒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属于幽冥界魔尊的眼睛里,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认真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“毕竟你要是倒了,谁帮我改小说稿?”
十点五十五分,下课。
学生们陆续离开,有些人赶着回家迎接穿越时刻,有些人选择留在教学楼——这里配备了记忆固化设备,可以降低记忆税的影响。
苏晓走到我身边:“还有五分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和上次一样。”我说,“我不穿越,观察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”
“如果实验方因为我拒绝穿越而采取行动,那也是我需要面对的事情。”
十一点整。
时钟的秒针走过最后一格。
我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——这是穿越日特有的感觉,像是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轻轻晃动了一下。然后,一切恢复正常。
教室里,选择留下的学生都还在。
有人松了一口气,有人面露失望。
“结束了。”我说。
但话音刚落,我的手机震动了。
一条推送消息,来自异常事务管理局的官方账号:
【紧急通知】本次穿越出现异常情况。大量回归者报告,他们在穿越期间遭遇了“同一人”。该人自称“记忆审计员”,对所有穿越者进行了盘问。盘问内容涉及穿越者对“记忆平权组织”的看法。请各位注意,如有相关线索,请立即联系当地异常事务管理局。
我抬起头,发现苏晓也在看手机。
她的表情很凝重。
“林晚,”她说,“这个‘记忆审计员’——会不会是冲着你来的?”
我没有回答。
但我知道,答案是肯定的。
第十一个穿越日,结束了。
但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