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九章：我们必须破坏实验
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顾临渊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，激起千层浪。我盯着他，试图从他眼中找到玩笑的痕迹，但他那双经历过幽冥界千年沧桑的眼睛里，只有认真和疲惫。
“情感收割效率测试。”陈局长重复着这个词，声音低沉，“你是说，我们所有人，每个月那五分钟的失踪，都是被设计好的？”
“精确来说，”顾临渊放下手中的奶茶杯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，“你们是被筛选过的实验对象。地球编号999，属于‘高情感密度’实验场。你们人类的情感连接强度，在三千世界中排名前十。”
“排名前十？”苏晓冷笑一声，“我们该为此骄傲吗？”
“也许该恐惧。”顾临渊看向我，“林晚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我当然知道。
记忆税不是惩罚，而是收益。每次穿越后遗忘的那段记忆，那些被抽走的人际关系、情感连接，都被转化成某种能量，输送给了那些濒临枯竭的修仙界。
我们以为自己在冒险、在获取机缘。
实际上，我们是在被收割。
“等等，”程序员小李举起手，他的表情像是刚发现自己写的代码被人篡改了，“如果这是实验，那实验目的是什么？单纯为了能量？”
“实验全称是‘跨维度情感能量转化效率测试’，”顾临渊说，“三千世界灵气枯竭的速度超出了预期。传统的修炼方式已经无法维持文明运转。于是，高维存在开始寻找替代能源。”
“情感能量。”赵教授接过话头，他的学者本能让他迅速进入了分析状态，“理论上，强烈的情感确实能产生可测量的能量波动。爱、恨、恐惧、喜悦……这些情绪的剧烈变化，都会释放出特定的生物电信号和量子态波动。”
“没错。”顾临渊点头，“但情感能量的提取有两个难点：一是需要‘自愿’作为前提，强迫产生的情感杂质太多，转化效率低下；二是需要持续稳定的情感源，一次性刺激效果有限。”
“所以设计了穿越。”我缓缓说道，“让人们自愿参与，每次带回一点甜头，然后悄悄收取费用。记忆税就是那个伪装成手续费的收割机制。”
“聪明。”顾临渊难得露出赞赏的表情，“实验已经运行了整整十二个周期。你们的每一次穿越，每一次带回功法或物品，每一次遗忘某个重要的人，都是在为三千世界的灯火续命。”
沉默。
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。
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听到空调嗡嗡作响，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。这个世界依然在正常运转，人们依然在为明天的工作烦恼，为今晚吃什么纠结。
他们不知道，自己正被当成电池。
“必须阻止。”我终于开口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坚定，“这个实验必须被破坏。”
“怎么破坏？”苏晓问，“我们连实验方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临渊说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。
“幽冥界的主宰，是我的师尊。三千世界的实验，他是主要推动者之一。他派我来地球，名义上是观察实验进程，实际上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？”我追问。
顾临渊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：
“是希望我找到破坏实验的方法。”
“什么？”小李惊呼，“你师尊想破坏自己的实验？”
“因为他后悔了。”顾临渊的声音变得很轻，“他发现，情感能量的过度抽取，正在让地球人变得越来越冷漠。家庭关系淡薄，爱情变得功利，友情成了社交货币……这些都是实验的副作用。而更可怕的是，这种冷漠正在反向侵蚀三千世界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陈局长皱眉。
“情感是双向的。”赵教授解释道，“当我们失去对他人的情感连接时，我们也会失去接收情感的能力。三千世界从地球抽取情感能量，表面上获得了能源，但实际上，他们也在逐渐丧失感受情感的能力。”
“一个没有情感的文明，即使有再多的能量，也只是冰冷的机器。”顾临渊说，“师尊意识到了这一点，但他无法公开反对实验。高维存在之间的博弈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。所以他派我来，让我以‘观察者’的身份潜入地球，寻找破局之法。”
“所以你开奶茶店……”我恍然大悟。
“是为了融入人类社会，理解你们的情感运作方式。”顾临渊承认，“当然，奶茶确实很好喝。”
“那你找到方法了吗？”苏晓急切地问。
顾临渊重新坐回座位，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。令牌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芒，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文字。
“这是‘实验终止令’。”他说，“只要将它插入位于地球的‘情感收集枢纽’，就能暂时中断实验。但问题是——”
“枢纽在哪？”我问。
“就在这里。”顾临渊指了指地面，“这座城市的地下，有一座巨大的阵法，那是整个实验的中枢控制器。所有穿越通道的起点和终点，都在那里汇聚。”
“具体位置？”陈局长已经拿出了手机，准备调取城市地下管网图。
顾临渊说出一个地址。
全场再次安静。
因为那个地址，正是我们所在的这栋建筑的正下方。
“所以，”小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，“我们一直坐在炸弹上？”
“不是炸弹，”顾临渊纠正，“是心脏。这颗星球的心脏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苏晓的眼神坚定，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。
陈局长正在手机上飞速打字，应该是向上级汇报。
小李已经开始构思破解阵法的技术方案。
赵教授在研究情感能量转化的数学模型。
顾临渊握着那块黑色令牌，等待着我的决定。
“好。”我说，“那就破坏它。”
“但是，”顾临渊补充道，“一旦插入终止令，实验方会立即察觉。他们会派出最强的战力来阻止我们。我们可能只有几分钟的时间。”
“几分钟够了。”我看向窗外，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，“十分钟后，我们出发。”
“去哪？”苏晓问。
我指了指脚下。
“去拆了这台收割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