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二章:科目一:交通法规与飞行条例
清晨六点半,第一修仙学院飞行训练基地外已经排起了长队。
林晚端着保温杯站在二楼的观察窗前,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窗外飘着初秋的小雨,但排队的人群热情不减,不少人甚至自带小板凳,撑着伞在细雨中背诵着什么。
“《城市低空交通管理暂行办法》第三章第二十一条,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念念有词,“御剑飞行高度不得超过三百米,特殊区域需申请航线……”
旁边的大妈凑过来:“小伙子,你知道夜间飞行的灯光要求不?我儿子昨晚背到两点,说这部分最容易考。”
“阿姨,夜间飞行必须开启导航灯,能见度低于五百米时禁止飞行,遇雨雪天气……”
“错!”
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。
苏晓不知何时出现在队伍旁,一身黑色劲装,腰间挂着学院教官的牌子。她手里拿着一沓资料,雨水在身前三寸处自动蒸发——这是她最近研究出的“避水诀”实用化成果。
“新修订的条例,夜间飞行必须同时开启导航灯和防撞灯,能见度低于八百米就禁止起飞。”苏晓走到队伍前,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上个月三环路那起追尾事故,就是因为能见度六百米时有人强行起飞。”
队伍里响起一片翻书声。
林晚在楼上看着,喝了口枸杞茶。苏晓自从融合了前世记忆,整个人变得干练凌厉,但偶尔流露出的细节,还是那个会为她带早餐的闺蜜。只是苏晓自己可能已经不记得带早餐这回事了——记忆税让她遗忘了她们之间三年的早餐情谊,只记得图书馆火灾那场“救命之恩”。
“林老师,试卷准备好了。”
陈建国推开观察室的门走进来,手里提着个银色箱子。他今天穿着异常事务管理局的制服,肩章上的国徽擦得锃亮。自从修仙事务正式纳入国家管理体系,这位老局长的腰杆就挺得更直了。
“题库一共三千道,从题库里随机抽取一百道作为考题。”陈建国打开箱子,里面是厚厚一叠密封试卷,“九十分及格,低于九十分的下个月重考。”
林晚接过一份样卷翻看。
选择题第一题:
【在城市居民区御剑飞行,最低安全高度是:】
【A. 10米 b. 30米 c. 50米 d. 100米】
她挑眉:“这题选哪个?”
“c,五十米。”陈建国指着下方的小字说明,“低于五十米可能干扰居民生活,高于一百米进入航空管制区,需要报备。这是和民航局开了三次会才定下的标准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林晚翻到简答题。
【请阐述在遇到鸟类迁徙群时的应急处理流程(至少三个步骤)】
“这是上周刚加的题。”陈建国表情严肃,“东北那边有学员撞进大雁迁徙队伍,人和雁都受伤了。动物保护组织抗议,说我们破坏生态。”
林晚哭笑不得。
修仙和现代社会碰撞出的问题,远比她想象中琐碎且真实。
窗外突然传来骚动。
两人转头看去,只见排队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一个穿着青色道袍、梳着发髻的中年男子脚踏飞剑,从空中缓缓降落在队伍最前方。飞剑长约三尺,剑身流光溢彩,落地时甚至在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“这位道友,请排队。”工作人员上前阻拦。
“排队?”道袍男子皱眉,一口带着古韵的普通话,“贫道青云宗外门执事赵明诚,奉宗主之命前来学习贵界……这个,交通法规。宗主说,要与时俱进。”
他说着掏出一块玉牌:“这是你们陈局长给的特别通行证。”
陈建国在楼上揉了揉太阳穴:“是青云宗上周发来的外交照会,说要派十个弟子来考飞行驾照。说是要‘了解地球文明的管理智慧’。”
林晚看着楼下那个明显不适应现代排队文化的赵执事,突然想起什么:“他们识字吗?我是说简体汉字。”
“……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冲下楼。
考场设在训练基地的室内体育馆。原本的篮球场被临时改造成考场,五百张桌椅整齐排列,每张桌子上都放着答题卡和2b铅笔。
赵明诚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,对着答题卡发愣。
“赵执事,这是铅笔,这样握。”林晚蹲在他旁边示范,“把选择题答案涂在这个小框里……”
“此物倒是精巧。”赵明诚研究着铅笔,“无灵气波动,却能留下印记。这是何种墨?”
“石墨和黏土。”林晚放弃解释,“您先看题,有不认识的字可以问我。”
“不必。”赵明诚捋了捋胡须,眼中闪过一丝青光,“神识扫过便知。”
林晚一愣,随即意识到对方在用修士的手段——神识阅读。但当她看到赵明诚的表情从自信变成困惑,又从困惑变成凝重时,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考试铃响。
所有考生开始答题。
林晚在考场里巡视,发现了几种典型考生:
第一类,学院派年轻学员,大部分是大学生,答题飞快,偶尔遇到难题会掐指运算——真的在指间凝出微小的灵气来辅助计算。
第二类,家族派的中年修士,一边答题一边摇头,嘴里嘟囔着“老祖宗那会儿哪有这些规矩”。
第三类,公司派代表,西装革履,用自带的灵力笔在试卷上标注重点,估计是在分析考点背后的商业机会。
还有第四类……修仙界来客。
除了赵明诚,考场里还坐着其他九个奇装异服的人。有穿僧袍的和尚,有穿兽皮的壮汉,甚至有个小姑娘头顶一对毛茸茸的耳朵——妖族也来考驾照?
“老师,她作弊!”一个年轻学员突然举手。
监考老师快步走过去,只见那个头顶耳朵的小姑娘正闭着眼睛,耳朵微微颤动。
“我没有作弊。”小姑娘睁开眼,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,“我只是听力比较好,听到隔壁的答题声音而已。”
“这还不算作弊?”
“我们妖族的听力天生如此,难道要我用蜡封住耳朵?”小姑娘理直气壮。
林晚走过去,看了眼小姑娘的准考证——白小灵,来自“万妖谷驻地球联络处”。
“考场规则里写了,不得使用超凡能力辅助答题。”林晚尽量语气平和。
“可这是我的天生能力,不是‘使用’,是‘拥有’。”白小灵眨眨眼,“就像你们人类用眼睛看题,难道也算作弊?”
逻辑居然无法反驳。
“这样,”林晚想了想,“我给你换个单独的小考场,四面用隔音材料,可以吗?”
白小灵撇撇嘴,但还是抱着试卷跟工作人员走了。走的时候尾巴从裙子下面露出来一截,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,考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。
林晚继续巡视,走到赵明诚身边时停住了。
这位青云宗执事的答题卡上,选择题已经涂完,但答案分布极其规律:A b c d A b c d……
“赵执事,”林晚小声问,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哦,贫道用了天机推演术。”赵明诚也压低声音,“四个选项,循环往复,暗合天道轮回。不过中间有几题推演时受到干扰,可能是你们这个考场的阵法影响。”
林晚看着他那张大概率要得零分的答题卡,沉默了。
“林老师,您看这道题。”赵明诚指着简答题,“‘请说明在高速公路附近飞行的注意事项’,贫道不明,何为高速公路?”
“就是……很宽很直的路,有很多铁盒子在上面跑很快。”
“铁盒子?傀儡机关?”
“差不多,但不用灵气驱动,用汽油。”
“汽油为何物?”
“一种燃料……赵执事,您先答题,考完我详细给您解释。”
林晚逃离了赵明诚身边。她突然意识到,给修仙界来客做文化适应的任务,可能比教地球人修仙还要艰巨。
考试进行到一半,意外发生了。
后排一个家族派修士突然拍案而起:“荒谬!简直是荒谬!”
整个考场安静下来。
“这位考生,请保持安静。”监考老师皱眉。
“老夫忍不了了!”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,穿着一身唐装,看样子是某个古武世家的长辈,“第三百七十八题!‘在飞行过程中接到通讯请求,正确的做法是’——这还要选?修士御剑,心神一体,岂能分心接什么通讯!”
陈建国从监控室走出来:“老先生,这是安全规定。如果您正在飞行时家里有急事联系,是接还是不接?”
“修士修行,当心无旁骛!”
“那如果您孙子出生了呢?”
老者一愣。
“如果您道侣生产,急需您签字呢?”陈建国继续问,“如果您宗门有急事,需要您立刻返回呢?”
“这……”
“接通讯,但要先降落或开启自动飞行模式,在安全状态下回复。”陈建国指着题板,“这是为了避免飞行事故。上个月有七个修士因为边飞边接电话撞在一起,现在还在医院躺着。”
老者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气呼呼地坐下,在答题卡上狠狠涂了c选项。
林晚在一旁看着,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荒诞又有些温暖。修仙这门古老的技艺,正在笨拙地学习如何与现代社会共处。就像刚进城的乡下亲戚,虽然磕磕绊绊,但至少愿意学。
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。
交卷时,赵明诚的答题卡被单独收走——他的循环Abcd答案法,被系统判定为疑似作弊,需要人工复核。
白小灵从小考场出来,尾巴晃来晃去,看样子考得不错。
那个家族派老者交卷时,对陈建国拱了拱手:“陈局长说得有理,是老夫固执了。安全第一,安全第一。”
陈建国回礼:“老先生能理解就好。修仙也要讲基本法。”
林晚听着这句话,突然笑了。这已经成为陈局长的口头禅,也成了整个修仙管理体系的基石。
阅卷工作连夜进行。
因为赵明诚的答题卡,阅卷组发生了激烈争论。
“这明显是乱涂的,零分!”
“但他每道题都认真推演了,还写了推演过程在旁边。”
“用天机术推演选择题答案?这算违规使用超凡能力吧?”
“可规则里只写了‘不得用超凡能力获取他人答案’,没说不能推演啊。”
争论最后摆到林晚面前。
她看着赵明诚的试卷。选择题确实全是Abcd循环,但每道题旁边都用小字写了推演过程,比如:
“第一题,甲子起卦,得巽为风,风者上行,对应高度,故选A乎?然A为十米,过低,不妥。再起一卦……”
就这么推了五十道题,推演过程写了整整三页纸。
简答题更是精彩。那道“高速公路注意事项”,赵明诚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,从风水格局讲到地脉走向,最后得出结论:“高速公路乃人工所造之‘伪龙脉’,飞行时当避开龙首位置,以免冲煞。若必须越过,当以朱砂画符贴于剑身,可保平安。”
阅卷老师批注:“0分,但建议整理成论文发表,民俗学价值极高。”
林晚扶额。
“给他个补考机会吧。”她最后说,“但补考前,必须先上三天文化适应课,内容包括但不限于:现代交通体系、通讯设备原理、以及——什么是选择题。”
陈建国点头:“我安排。不过林老师,这只是科目一。科目二、三、四的问题可能更多。”
“科目二是什么来着?”
“基础御物飞行。”陈建国翻着考试大纲,“下周三考,考场在城郊的废弃机场。已经清空了,周围布了防护阵法,防止飞剑飞出去伤人。”
“科目三呢?”
“空中倒车入库。”
林晚想象了一下一群修士踩着飞剑,在空中小方格子里艰难倒车的画面,突然觉得有点头疼。
“科目四?”
“紧急避险与天气应对。”陈建国顿了顿,“气象局友情提供了人工降雨设备,消防队出动了三辆云梯车作为救援模拟。哦对了,交管局还赞助了三十个假人,用来模拟‘飞行中碰撞行人’的事故现场。”
“……你们玩得挺大。”
“安全无小事。”陈建国表情严肃,“上周统计,全国已经发生了两百多起飞行事故,其中三十起造成人员伤亡。再不规范,上面就要一刀切禁止御剑飞行了。”
林晚知道他说得对。修仙带来的不只是机遇,还有新的风险。而她的工作,就是让这两者找到平衡。
夜深了,阅卷室的灯还亮着。
林晚走出大楼,发现苏晓在门口等她。雨已经停了,夜空中难得的能看到几颗星星。
“考得怎么样?”苏晓递给她一杯热奶茶。
“别提了。”林晚接过奶茶,是顾临渊店里的新品,“有个青云宗的执事,用天机推演做选择题,答案全是Abcd循环。”
苏晓轻笑:“这倒像青云宗那帮老古板会干的事。我以前在宗门时,他们连下山买个菜都要起卦,看今日宜不宜出门。”
“你以前……”林晚话到嘴边又停住。
苏晓现在很少主动提“以前”,那些属于苏晚晴的记忆正在和她这一世的记忆缓慢融合。有时候林晚分不清,和自己说话的是闺蜜苏晓,还是青云宗的剑修苏晚晴。
“我记得。”苏晓突然说,声音很轻,“记得你以前不吃香菜,每次吃麻辣烫都要挑半天。”
林晚一愣。
“记忆税让我忘了我们是闺蜜,”苏晓看着夜空,“但没让我忘掉这些细节。我的身体记得,习惯记得。有时候我会下意识做两人份的早餐,然后看着多出来的那份发呆。”
“苏晓……”
“所以我在想,”苏晓转头看她,眼睛在夜色里很亮,“记忆到底是什么?是大脑里的数据,还是身体里的习惯?是别人口中的‘曾经’,还是自己感受到的‘现在’?”
这个问题太哲学,林晚答不上来。
“走了,回家。”苏晓拍拍她的肩,“明天还有一批幽冥界的考生,听说他们考试时喜欢用鬼火照明,我得提前去准备防火措施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林晚看着地上两个人影,突然想起很久以前,她们也这样一起走,讨论的是明天吃什么、哪部电影好看、期末论文怎么写。
现在讨论的是修仙驾照、记忆税、文明冲突。
变了,又好像没变。
“对了,”苏晓突然说,“顾临渊让我问你,他的奶茶店能不能赞助科目二的考试。他说可以在场地边摆摊,卖‘御剑飞行专用提神奶茶’,保证不洒。”
“让他写申请报告,按正规流程走。”
“他说写了,被陈局长打回来了。理由是‘飞行考试期间禁止饮用可能造成兴奋的饮料’。”
“那他还问?”
“他说可以出无咖啡因版本。”
林晚笑出声。
这个世界变得荒诞,但依然有趣。修仙和奶茶,天机推演和选择题,飞剑倒车入库和鬼火照明——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,居然有种奇异的和谐。
也许这就是文明交融的样子。
笨拙,混乱,充满误解和笑料,但始终向前。
回到宿舍,林晚打开电脑,邮箱里已经堆满了新邮件。有教材编写组的会议通知,有下周的课程表,有国外修仙组织的交流邀请,还有——
一封没有发件人的邮件。
标题只有两个字:【进度】
点开,正文空白,只有一个数字附件。
下载,打开,是一个简单的txt文件:
【当前拒绝率:12.7%】
【距离30%目标:-17.3%】
【时间剩余:298天】
林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然后关掉文件,清空回收站。
窗外,夜空中一道剑光划过,很快又消失。可能是哪个修士在练夜飞,也可能是刚考完科目一的人在偷偷尝试。
无论是什么,这个世界还在运转。
而她明天还要上课,教《修仙伦理学》第三讲:力量与责任的边界。
手机震动,班级群里弹出消息:
【班长:林老师,下周的期中论文可以写《论御剑飞行交规的伦理学基础》吗?】
林晚回复:【可以,但要有实际案例,不能空谈理论。】
【班长:那我可以采访今天考试没过的那个青云宗道长吗?】
【林晚:可以,但记得提前预约,赵执事可能要去补考文化课。】
放下手机,林晚洗漱上床。
临睡前,她看了眼日历。距离下个穿越日还有二十三天。
二十三天后,又会有多少人选择穿越,多少人选择拒绝?
又有多少人会失去一段记忆,忘记某个重要的人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,科目二考试会如期举行,顾临渊的奶茶店会推出新品,苏晓会继续教剑法,而她会继续讲课。
至于那封邮件,那个进度,那个终极目标。
睡吧,她对自己说。
明天还有课要备。
还有,那篇关于飞行交规的论文,她得提前看看参考文献。毕竟她是老师,得比学生懂得多一点点。
就一点点。
闭眼之前,她想起今天赵明诚问她的话。
“林老师,修仙为何要学这些规矩?在我青云界,御剑纵横,天地无拘。”
她当时怎么回答的?
“因为在这里,天地之间不只有你我。”
“还有别人的天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