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七章:我被聘为特级顾问
从教育部大楼回到奶茶店的第四天,特聘证书和顾问聘书送到了我手上。
不是快递,也不是挂号信,而是陈局长亲自送来的。
他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深色夹克,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公文包,在下午三点整敲响了奶茶店的门。风铃响动时,我正在吧台后面帮顾临渊调试新配方——一种据说能增强记忆力的奶茶,原料包括昆仑山的雪莲和顾临渊老家幽冥界的“忆魂草”,闻起来像薄荷混合了陈年旧书。
“林老师,忙着呢?”陈局长把公文包放在吧台上,朝顾临渊点点头,“顾老板,来杯最普通的红茶,谢谢。”
“最普通的没有,”顾临渊头也不抬,“有‘金丹初成’、‘元婴出窍’、‘化神归一’,还有新研发的‘记忆增强特调’,喝一杯能想起上辈子欠谁的钱。”
“那就白开水。”陈局长拉开高脚凳坐下。
我洗了手,擦干,在陈局长对面坐下。奶茶店里没有其他客人,苏晓在角落的卡座备课——她现在是“第一修仙学院”的剑术特聘教练,虽然她的正式职业还是出版社编辑。小李不在,他和小忆在优化记忆银行的算法,试图解决那个“恢复的记忆缺乏情感连接”的问题。
“这么正式?”我看着陈局长从公文包里拿出的两个深红色绒面盒子。
“该正式的必须正式。”陈局长打开第一个盒子,里面是教育部颁发的“特聘教授”聘书,深蓝色封皮烫金字,里面写着我的名字、北京大学、灵能学科特聘教授,落款是教育部部长周文渊的亲笔签名。
“工资待遇按照长江学者标准,”陈局长说,“外加特殊津贴。课程安排在每周三下午,北京大学新建的‘灵能实验中心’,最大那间阶梯教室,能坐五百人。第一学期只开一门课,《灵能学导论》,两个学分,面向全校选修。”
我翻开聘书,纸张厚实,墨迹清晰。特聘期三年。我,林晚,图书管理员,现在是北京大学的特聘教授。
有点不真实。
“这个是顾问聘书。”陈局长打开第二个盒子,同样是深红色,但封面上印着国徽。翻开,是“国家灵能学科建设专家组首席顾问”的聘书,落款单位更多:教育部、科技部、中科院,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部门缩写。
“这个没有工资,只有工作津贴。”陈局长说,“但权限很大。灵能学科所有的课程标准、教材大纲、师资培训、实验规范,都需要你签字才能生效。专家组有二十七位成员,包括院士、教授、工程师、心理学家,你是第二十八个,也是唯一有否决权的。”
“否决权?”
“对。任何你觉得偏离了‘灵能学科’初衷的提案,你可以一票否决。”陈局长看着我的眼睛,“周部长特别争取的。他说,这门学科是你提出来的,你最清楚它应该是什么样子。我们不能让它在官僚体系里变味,也不能让它在商业运作里变质。”
我合上聘书,绒面柔软,触感真实。
“压力很大。”我说。
“所以需要你。”陈局长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沓文件,“这些是专家组第一次会议的纪要,还有三十所试点高校的名单、师资名单、课程草案。你看看,有什么意见,下周三专家组第一次全体会议,你可以提。”
文件很厚,我翻开第一页,是会议纪要,日期是三天前——也就是教育部会议后的第二天。专家组已经开过一次会,讨论课程框架。我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词:灵气感应原理、修炼伦理、跨界文明概论、记忆科学导论……
“这些课程名字……”
“专家组讨论过的。”陈局长说,“既要科学,又要准确,还要让学生能看懂。‘灵气感应原理’其实是物理学、生物学、心理学的交叉;‘修炼伦理’是伦理学、法学、社会学的交叉;‘跨界文明概论’是历史学、人类学、文化学的交叉。这门学科,本质上是交叉学科。”
“教材呢?”
“在编了。”陈局指了指文件后面的附录,“《灵能学导论》由你主编,十位专家共同编写,三个月内出初稿。《修炼伦理》由陈守仁教授主编,他是北大哲学系的权威,你见过的。《跨界文明概论》由社科院的一位研究员主编,他研究文明接触理论二十年了,虽然以前的研究对象是地球上的不同文明。”
“师资培训呢?”
“下个月开始,分三批,每批一百人。”陈局长说,“第一批主要是从穿越者中选拔的,有修炼基础,但需要教学培训。第二批是从高校教师中选拔的,有教学经验,但需要修炼培训。第三批是从社会人士中选拔的,两者兼备的很少,所以培训时间最长。”
我想了想:“培训内容谁定?”
“你定。”陈局长说,“专家组有建议,但最终由你把关。周部长的原话是:‘让最懂的人做最懂的事。’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把聘书收好。
“还有一个事。”陈局长从公文包最底层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,上面盖着“绝密”的红章,“这是安全部门的评估报告,关于你个人安全的。”
“我的安全?”
“你现在是公众人物,是灵能学科的旗帜,也是某些人的眼中钉。”陈局长语气平静,但每个字都很重,“公司派不会善罢甘休,家族派里有激进分子,国外势力也开始关注。更不用说,修仙界那边的情况复杂,你上次主动穿越五秒,带回禁忌知识,已经有人注意到了。”
“谁注意到了?”
“不清楚,但肯定有。”陈局长打开纸袋,抽出几页纸,推到我面前,“这是过去一周,针对你的网络攻击记录,来自十七个国家,三千多个Ip。这是线下监控记录,有四拨人试图接近你的住处,都被我们的人拦下了。这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我的眼睛:“这是一份死亡威胁,匿名,但经过鉴定,来自某个家族派的极端组织。他们认为你是‘叛徒’,把修炼的秘密公开给了‘平民’。”
我看着那几行打印出来的字:“林晚必须死,否则大道不存。”
“大道?”我笑了,“他们的大道,就是垄断修炼资源,让少数人成仙,多数人为奴?”
“他们的逻辑是这样。”陈局长说,“所以,从今天起,你身边会有二十四小时安保,明暗两班。出门需要报备,行程需要保密。你的家人,你的朋友,都会在保护范围内。这是代价,林老师。”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“那这门学科可能就办不成了。”陈局长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你是核心,你不能出事。这不只是保护你,也是保护这门学科,保护这个刚刚开始的、脆弱的希望。”
我看向窗外。下午的阳光很好,街道上车来车往,行人匆匆。一个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过,车里的小孩在笑。街角的报刊亭,老板在打瞌睡。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,那么安全。
但我知道,平静的表面下,暗流汹涌。
修炼这件事,改变的不只是个人,是整个社会结构。有人欢喜,就有人恐惧;有人期待,就有人抗拒。灵能学科的设立,是官方的正式表态,意味着修炼不再是民间自发的、混乱的、无法可依的现象,而是要纳入国家教育体系、科研体系、管理体系的正规学科。
这意味着权力、资源、话语权的重新分配。
而我,一个二十五岁的图书管理员,被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“我接受。”我说。
陈局长点点头,收起文件:“安保人员今天下午到岗。领头的是小李的哥哥,李大勇,特种部队退役,信得过。另外,苏晓会以助教身份跟在你身边,她的剑,比枪好用。”
“苏晓同意了?”
“她主动要求的。”陈局长看向角落,苏晓正抬头朝我们这边看,目光平静,但坚定。
我想起她前世是青云宗的剑修,杀戮无数,而今生是我的闺蜜,为了保护我,愿意重新握剑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谢,她欠你的。”陈局长站起身,“好了,公事说完,说点私事。”
“私事?”
“我女儿,”陈局长难得地露出一点笑容,“今年大二,学物理的。她看了你的演讲,成了你的粉丝,非要我找你要签名。能签吗?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能。签哪儿?”
陈局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黑色皮质,很旧,翻开,里面夹着一张照片——一个短发的女孩,穿着白大褂,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笑,很阳光。
“就签照片背面吧。”陈局长说,“她叫陈静,安静的那个静。她说,等你的课开了,她一定要选,就算跨校区也要选。”
我接过照片,翻到背面,用吧台上的笔写下:“给陈静同学:愿你永远保持对世界的好奇。林晚。”
字迹工整,不像我平时潦草的笔迹。
陈局长接过照片,看了看,小心地收回口袋。
“她一定会高兴坏的。”他说,然后朝顾临渊点点头,“顾老板,白开水不要了,来杯那个‘记忆增强特调’。我想试试,能不能想起年轻时候的事。”
顾临渊抬头,挑眉:“想起什么?初恋?”
“想起我第一次当父亲的时候。”陈局长说,“那时我手忙脚乱,连尿布都不会换。”
奶茶端上来,紫色的液体,冒着热气,闻起来像薄荷和旧书的混合,还带着一点甜。
陈局长喝了一口,皱眉:“味道有点怪。”
“良药苦口。”顾临渊说。
“这不是药。”
“但能治病。”顾临渊擦着杯子,“遗忘是病,林晚说的。”
陈局长沉默,又喝了一口,这次眉头舒展了些。
“有点用。”他说,“我想起来了,静儿出生那天,下着雨,我在产房外等了一夜,听到她第一声哭的时候,我也哭了。那时我想,我一定要保护她,保护这个世界,让她平安长大。”
他又喝了一口,把杯子放下。
“现在她还是平安长大了,但世界变了。”他看着我,“林老师,我不是修炼者,我就是个普通人,干了半辈子警察,现在管这个摊子。我有时候会怕,怕这个摊子太大,我管不好。怕这个变化太快,我跟不上。怕静儿她们这一代,要面对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但怕没有用,只能往前走。你是带路的,我们是跟上的。带路的人不能出事,跟路的人也不能掉队。所以,咱们都得好好活着,好好干。”
我点点头。
陈局长站起来,拎起公文包:“我走了,下周专家组会议,我派人来接你。这段时间,有什么需要,直接联系我。二十四小时开机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对了,那个死亡威胁,我们查了,是某个小组织的极端分子,已经控制住了。但类似的威胁以后还会有,你得习惯。成大事者,总有人不喜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还有,”他最后说,“别忘了你为什么开始。你是图书管理员,你是老师。你要教人,不是成仙,是怎么做人。记住这个,就什么都不可怕。”
门关上,风铃轻响。
我坐在吧台前,看着那两份聘书,看了很久。
苏晓走过来,在我身边坐下,没说话。
顾临渊在吧台后面擦杯子,也没说话。
奶茶店里很安静,只有煮奶茶的声音,咕嘟咕嘟。
“我在想,”我说,“如果我当初没有开那个直播,没有教人感应灵气,没有公开那些记忆,现在会怎样?”
“你会继续当图书管理员,”苏晓说,“每天整理书,给人借书还书,安静地过日子。”
“那样不好吗?”
“好。”苏晓说,“但那样的话,有些人可能还在黑暗中摸索,有些人可能已经走火入魔,有些人可能被记忆税吞噬,变成另一个人。那样的话,世界可能会更糟。”
“但那样的话,我不会收到死亡威胁,不会有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我,不会站在风口浪尖,不会被那么多人期待,也不会被那么多人恨。”
“你会后悔吗?”苏晓问。
我想了想,摇头:“不后悔。只是有点累。”
“累就休息。”顾临渊说,“反正下周才开会。今天奶茶店打烊,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幽冥界。”顾临渊咧嘴笑,“我的地盘,虽然荒凉了点,但看星星特别清楚。那里的星星,和地球不一样,是紫色的,像葡萄。”
“能去吗?”
“能,我有签证。”顾临渊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卡片,上面印着国徽和“异界通行许可”,“陈局长特批的,说让我带你散散心。不过只能待三个小时,时间长了,你的身体受不了幽冥界的阴气。”
“苏晓呢?”
“她不用,她前世是剑修,金丹修为,幽冥界阴气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。”顾临渊看向苏晓,“你去不去?”
苏晓点头:“去。但我得备课,明天有课。”
“那就去三个小时,看星星,备课的事回来再说。”顾临渊解下围裙,挂好,“走吧,林教授。换个地方,换种心情。”
我收起聘书,锁进吧台下面的保险箱。
然后,顾临渊打了个响指。
空气扭曲,一道黑色的门在奶茶店中央打开,门后是深紫色的天空,和漫天葡萄色的星辰。
“请,”顾临渊做了个邀请的手势,“幽冥界一日游,现在开始。温馨提示:不要吃那里的东西,喝了会拉肚子;不要和路过的鬼魂搭话,他们会缠着你讲故事;不要踩到地上的白骨,有些骨头会咬人。”
“听起来很安全。”我说。
“比地球安全。”顾临渊笑,“至少那里没有人想杀你。”
我迈步,走进那扇门。
苏晓跟在后面。
门在身后关上,奶茶店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原,远处是黑色的山,紫色的天空,葡萄色的星星密密麻麻,低垂得仿佛伸手可摘。
风吹过,带着腐朽和花香混合的奇异气味。
顾临渊深吸一口气:“啊,故乡的味道。腐朽,甜美,永恒。”
我抬头看星星。
真的,是葡萄色的,深深浅浅的紫,像打翻的颜料盘,又像梦里的场景。
“漂亮吧?”顾临渊说,“我小时候,经常躺在这里看星星。那时我想,星星的那边是什么?后来我知道了,星星的那边是地球,是奶茶,是网络小说,是你们这些奇怪又有趣的人。”
“我们是奇怪又有趣的人?”
“当然。”顾临渊找了块石头坐下,“你们怕死,所以拼命活着;你们善忘,所以拼命记住;你们短暂,所以拼命灿烂。多奇怪,多有趣。”
苏晓也坐下,从储物袋里拿出笔记本电脑,真的开始备课了。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,认真,专注。
我在她旁边坐下,看着星空。
紫色的星河缓缓旋转,像一条流淌的葡萄汁的河。远处有黑色的鸟飞过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。风吹过荒草,沙沙作响。
三个世界。
青云界,幽冥界,地球。
我来自地球,但在青云界活过,现在又在幽冥界看星星。
我是图书管理员,是老师,是特聘教授,是首席顾问,是被追杀的目标,是被期待的希望。
我是林晚。
但林晚是谁?
我想起师父的话:“晚儿,修炼不为长生,不为逍遥,只为明白一件事:你是谁,你想成为谁,你能成为谁。”
我还没完全明白。
但我知道,我想成为的,是一个能帮助别人明白这件事的人。
哪怕累,哪怕危险,哪怕被人恨。
因为这是对的。
因为这是我想做的。
因为,当老师,本来就是这样的。
要传道,授业,解惑。
要带路,要点灯,要在黑暗里,举起火把。
哪怕那火把会烫手,哪怕那光芒会吸引飞蛾,哪怕那温度会灼伤自己。
但总要有人举着火把。
总要有人,在黑暗里,说:跟我来,前面有光。
哪怕那光很微弱。
但亿万微光,也能照亮长夜。
就像此刻,幽冥界的紫色星空。
每一颗星星,都是一个世界,一个故事,一个可能。
而我,只是个老师。
一个刚刚被聘为特级顾问,有点累,有点怕,但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老师。
苏晓敲键盘的声音很轻,很稳。
顾临渊在哼歌,荒腔走板的调子,是地球的流行歌曲。
紫色的星星在旋转。
我闭上眼,深呼吸。
然后睁开,看向星空的最深处。
那里,有一颗星星,是蓝色的。
像地球。
像我来的地方。
像我该回去的地方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顾临渊站起来,又打了个响指。
门打开,奶茶店温暖的灯光透出来。
我们走回去,门关上,紫色的星空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奶茶店的暖黄灯光,煮奶茶的咕嘟声,和街上传来的车声人声。
一切如常。
但又不一样了。
我看看表,过去了三个小时。
但在地球,只过去了三分钟。
“幽冥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。”顾临渊解释,“那里三小时,这里三分钟。所以苏晓的备课时间还很充裕。”
苏晓合上电脑:“我备完了。明天第一节剑术课,教他们怎么不砍到自己。”
“很重要。”我说。
风铃又响,门被推开,李大勇走进来,三十多岁,寸头,身材挺拔,眼神锐利但礼貌。
“林老师,我是李大勇,您的安保负责人。从今天起,我会和我的团队负责您的安全。请多指教。”
我点点头:“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,职责所在。”李大勇说,“另外,教育部那边发了通知,专家组第一次全体会议的时间地点确定了,下周三上午九点,教育部大楼三层会议室。这是会议议程。”
他递过来一份文件。
我接过,翻开。
议程很详细,从开场致辞到分组讨论,到午餐,到下午的教材大纲审议,到散会。
我的名字在“开场致辞”那一栏后面。
“我需要发言?”
“是的,周部长希望您讲一讲灵能学科的核心理念,给专家组定个调子。”李大勇说,“时间十五分钟。”
十五分钟,要讲清楚一门学科的核心理念。
我想了想,点头:“好。”
“那我不打扰了。”李大勇退到门口,但没出去,而是站在门外,像一尊门神。
我看向苏晓,看向顾临渊,看向奶茶店暖黄的灯光,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。
然后拿起笔,在会议议程的空白处,写下发言的第一句话:
“灵能学科,不是教人成仙的学科,是教人成人的学科。”
“成人,比成仙难。”
“但值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