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四章:“你的功法有三处缺陷”
黑气散尽,厂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角落手机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。
王建国倒在地上,脸色灰白,嘴唇发紫,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。陈建国快步上前蹲下,手指按在他颈侧,几秒后抬头:“还活着,但很虚弱。”
两名特警立刻上前,一个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便携式呼吸机,另一个拿出一个银色的手铐样式的东西——但那上面刻满了细密的花纹,隐约有微弱的光芒流转。
“灵力抑制手铐,新研发的。”陈建国简短地解释,看着特警将那东西铐在王建国手腕上,光芒亮起,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王建国整个人笼罩其中。他体内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黑气在光罩内左冲右突,却无法突破,最后像困兽般渐渐平息下去。
“这能撑多久?”苏晓收剑归鞘,走到林晚身边,低声问。她的手还扶在林晚手臂上,能感觉到林晚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四十八小时。”陈建国站起身,目光转向林晚,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要穿透她苍白的脸,看到更深层的东西,“足够我们把他带回总局,用更专业的设备清除他体内的怨灵残魂。前提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他真的能活到那个时候。”
林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干得发紧,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。刚才强行用精神力量牵引苏晓的剑气结印,对她这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来说负荷太大了。她现在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整个人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又被扔进冰水里浸过一遍。
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倒下。
她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站稳,苏晓立刻察觉,扶在她手臂上的手微微用力,稳住了她的身形。
“陈局长。”林晚开口,声音嘶哑,但很清晰,“我需要那个骨片。上面的融魂丹药方,必须毁掉。”
陈建国没说话,只是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那块暗红色的骨片。刚才林晚递给他后,他就用密封袋装了起来。此刻骨片躺在透明的袋子里,那些扭曲的血色文字依然在缓缓蠕动,像是活物。
“这东西很危险。”陈建国说,却没有立刻递给她,“上面的文字,我让总局的古文专家看过,没人认识。但你认识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。
林晚沉默了两秒,点头:“我认识。”
“怎么认识的?”
“突然就想起来了。”林晚说,这是实话,但显然不是陈建国要的答案。她看到对方眉头皱起,立刻补充道:“就像之前那些功法、丹方一样。每次穿越日前后,或者遇到相关的刺激,我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一些……记忆。关于修仙界的记忆。”
“但你没有穿越过。”苏晓在一旁突然开口,她的声音很轻,但带着某种不容回避的锐利,“至少,这一次的集体穿越,你没有参与。总局的记录,还有所有监控,都显示你在图书馆,从未消失过。”
林晚转过头,看向苏晓。
苏晓的眼睛很亮,在昏暗的厂房里像两颗浸在寒水里的星子。那眼神里有困惑,有探究,但更多的是某种深藏的不安——她忘了林晚是她的闺蜜,但她记得林晚救过她。可刚才林晚结印的手法,那套简化版的“缚灵锁魂印”,她在某个模糊的梦境里见过。
那是青云宗的功法。虽然简化了,虽然用剑气代替了灵力,但核心的印诀顺序、神魂牵引的方式,和她在梦里见到的那个白衣女子施展的一模一样。
“我是没有穿越过。”林晚说,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,但这一次,她说得格外缓慢,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,“但我确实知道这些东西。至于为什么知道——”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陈建国,扫过苏晓,最后落在那台还在直播的手机上。
屏幕上,弹幕已经滚成了残影。
【我靠我靠我靠刚才那是什么?!】
【那个手印!那个咒文!林老师原来真的会法术?!】
【不是说她没穿越过吗?这怎么回事?】
【没穿越过就不能会了?万一是天才呢?】
【天才到看一眼骨片就能念出上面的咒文?那上面的字是人能看懂的吗?】
【刚才那招帅炸了!剑气化锁链!苏晓小姐姐的剑也好厉害!】
【只有我关心那个骨片吗?至亲心头血?这是什么邪功?!】
【林老师快解释一下啊!】
林晚收回目光,对陈建国说:“陈局长,直播还在继续。有些事,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谈?”
陈建国看了一眼手机镜头,点了点头,对一名特警做了个手势。那名特警立刻走过去,拿起支架上的手机,却没有关掉直播,而是将镜头转向了自己。
“各位观众,异常事务管理局特别行动小组现场报道。犯罪嫌疑人已被控制,现场安全。后续处理情况将择期通过官方渠道通报。本次直播到此结束。”
说完,他干净利落地切断了直播。
屏幕黑下去的瞬间,厂房里陷入了真正的寂静。只有外面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,以及王建国在金色光罩里发出的微弱呻吟。
“带他回车上,立刻送回总局治疗。”陈建国下令,两名特警立刻抬起王建国,快步向外走去。他这才看向林晚,目光重新落回那块骨片上:“林晚老师,我需要一个解释。关于你的知识来源,关于你刚才用的手法,还有——”他看向苏晓,“苏小姐刚才的疑问,也是我的疑问。”
苏晓抿了抿唇,没有说话,但扶着林晚的手没有松开。
林晚闭上眼睛,又缓缓睁开。脑海中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还在,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尖锐地刺痛。她整理了一下思绪,开口道:
“第一个问题,我的知识来源。我说过了,是‘突然想起来’的。更准确地说,是每次穿越日前后,或者遇到和修仙界相关的东西,我脑子里就会多出一些记忆。功法、丹方、阵法、符箓……甚至一些历史、人物、事件。就像有人把这些东西塞进了我的大脑,然后等着合适的时机解锁。”
“第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?”陈建国问。
“第一次集体穿越那天。”林晚回答得很干脆,“我在古籍区,看到那本突然出现的《青云界风物志》时,我就发现自己能看懂上面的文字。那本书的内容,包括青云界的地理、宗门分布、修炼体系,一下子全涌进我脑子里。我当时以为是那本书的特殊效果,但现在想想,也许那本书只是一个……钥匙。”
“钥匙?”
“打开我脑子里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的钥匙。”林晚说,这个说法在她自己听来都像是胡扯,但陈建国没有打断,只是示意她继续。“之后每次都是这样。看到苏晓练剑,我想起一套剑法。看到丹方,我想起改良的方法。看到这个骨片——”她指向陈建国手里的密封袋,“我想起了《噬魂诀》的完整版,它的缺陷,还有配套的融魂丹,以及融魂丹真正的药方。”
“真正的药方?”苏晓抓住了关键词。
林晚点头,看向那块骨片,眼神里带着冷意:“骨片背面的丹方是假的,至少是残缺的。融魂丹确实需要阴魂草、腐骨花、怨灵泪这些阴性药材,但‘至亲心头血’不是药引,而是陷阱。”
“陷阱?”
“用至亲心头血炼制的,不是融魂丹,而是‘绝情丹’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静,但说出的话却让苏晓和陈建国的脸色都变了变,“服用绝情丹,会彻底断绝七情六欲,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怪物。而且,因为融入了至亲的血,服药者会永远被这份因果束缚,无论杀多少人,吞噬多少气血,都无法突破瓶颈。最终,会变成一个强大、但永生永世被囚禁在杀戮欲望中的傀儡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给他这个骨片的人,要么是故意想害他,要么就是他自己也被骗了,拿到的是残缺的、被篡改过的功法。但无论是哪种情况,这个骨片都必须毁掉。上面的文字是用特殊方法书写的,带有神魂烙印,长时间接触,即使是看着,也会被其中的怨念和恶意侵蚀。”
陈建国盯着密封袋里的骨片,那些蠕动的血色文字此刻看起来更加诡异。他沉默了几秒,将密封袋递还给林晚:“你处理。”
林晚接过,没有犹豫,双手再次结印。这次结印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,动作也有些生涩,但顺序没错。九个印诀结成,她咬破舌尖,一滴血珠渗出,被她用指尖蘸了,凌空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号。
那符号一成型,立刻绽放出淡淡的金光,印在密封袋表面。袋内的骨片猛地一颤,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鸣,然后“噗”地一声轻响,化作一撮黑色的灰烬,连带着密封袋一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做完这一切,林晚眼前一黑,腿一软,差点栽倒。苏晓一把扶住她,让她靠在自己身上。
“你的手法,是青云宗的‘净灭印’。”苏晓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,很轻,但很肯定,“虽然是简化版,虽然用了血为引,但核心的‘净’字诀和‘灭’字诀顺序没错。青云宗是正道宗门,净灭印是宗门秘传,非核心弟子不传。你怎么会?”
林晚靠在苏晓肩上,能闻到苏晓身上淡淡的、像是冷泉又像是冰雪的气息。这是苏晓自己的味道,不是香水,而是她修炼的剑诀带来的某种特质。她疲惫地闭上眼睛,说:
“我不知道。我就是知道。就像我知道《噬魂诀》的缺陷,知道融魂丹的药方,知道净灭印的结法。这些东西就在我脑子里,等着被触发,被使用。”
她睁开眼,看向苏晓,目光坦诚:“苏晓,你说你梦到过前世,梦到你是青云宗的剑修。那在你的梦里,有没有一个……总是跟在你身后,叫你‘师姐’,喜欢偷懒,但学东西很快的小师妹?”
苏晓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她扶着林晚的手收紧,指尖几乎要陷进林晚的手臂。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,然后变得急促。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“我梦到过。”林晚轻声说,这句话半真半假。她不是梦到,她是“记得”。在那五秒的主动穿越里,在那段涌入脑海的、属于另一个“林晚”的五十年记忆里,有一个总是穿着白衣、背着一把古朴长剑、眉目清冷但对她格外耐心的师姐。
那个师姐,叫苏晚晴。
苏晓的嘴唇颤抖着,她看着林晚,看着这张她应该熟悉却又因为记忆缺失而觉得陌生的脸。那些破碎的梦境片段,那些在练剑时偶尔闪过脑海的陌生剑诀,那些午夜梦回时听到的、模糊的“师妹”的呼唤……
“你是……”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晚打断她,摇了摇头,声音里带着疲惫,也带着某种她自己都不确定的茫然,“我可能是,也可能不是。也许那些记忆是别人的,只是阴差阳错进了我的脑子。也许我只是一个……载体。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——”
她站直身体,虽然还有些摇晃,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定:“不管这些记忆从哪来,不管我到底是谁,我现在是林晚,是图书管理员,是教你们修炼的老师。这就够了。”
苏晓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久到陈建国都轻咳一声,提醒道:“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。先离开,回总局再说。”
苏晓这才移开目光,但扶着林晚的手没有松开。她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追问。
陈建国看了一眼两人,转身向外走去,同时对着耳麦下达指令:“现场清理,痕迹抹除。通知网监部门,控制舆论,重点引导到魔功危害和官方应对上。林晚老师的部分……暂时模糊处理,等回去讨论后决定口径。”
他走到厂房门口,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靠在一起的林晚和苏晓,目光复杂,但最终只是说:“走吧,车在外面。”
三人走出厂房时,外面已经天光大亮。废弃工业区的晨雾正在散去,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朝阳下清晰起来。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空地上,几名穿着同样制服的人员正在周围拉警戒线。
林晚被苏晓扶上车,坐在后座。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陈建国坐在副驾驶,对司机说了句“回总局”,车子便平稳地驶出。
车里很安静。林晚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海中却像是炸开了一锅粥。
那些记忆碎片还在翻涌,但不再杂乱无章,而是开始缓慢地、自发地拼接、组合。青云宗的山门,练剑的悬崖,炼丹的静室,讲经的殿堂……还有那个总是白衣胜雪、眉目清冷却对她格外温柔的师姐。
苏晚晴。
她睁开眼,看向身旁的苏晓。
苏晓也正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和探究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林晚看不懂的情绪。像是困惑,像是怀念,又像是某种深藏的痛楚。
“如果……”苏晓开口,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引擎声盖过,“如果你真的是我师妹,那我忘了你,是不是……很过分?”
林晚心里猛地一揪。
她想起苏晓记忆被修改后,看着自己时那陌生又戒备的眼神。想起她明明忘了她们是闺蜜,却因为一段伪造的“救命之恩”而对自己保持的奇怪善意。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亲近和信任。
“不过分。”林晚说,声音有些哑,“忘了我,不是你的选择。是那个‘记忆税’,是那个该死的实验。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顿,看着苏晓的眼睛,很认真地说:“你现在还在我身边,还在帮我,这就够了。记忆没了,可以重新创造。人还在,就好。”
苏晓怔怔地看着她,然后,很慢很慢地,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转过头,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。但她的手,在身侧,轻轻握住了林晚的手。
掌心微凉,但很用力。
林晚回握住她的手,也转头看向窗外。
车窗外,城市在晨光中苏醒。高楼林立,车流如织,一切都和昨天一样,和一个月前一样,和那些记忆碎片里完全不一样。
但有什么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她抬起另一只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结印时,指尖划过空气的触感。那套印诀,那些咒文,那些关于《噬魂诀》、关于融魂丹、关于青云宗的知识……
她到底是什么人?
那些记忆,又到底是谁的?
而她刚才对苏晓说的话,是安慰,还是……连她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真相?
林晚闭上眼,将那些翻涌的疑问强行压回心底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陈建国还在前面,总局还有一场问话等着她。网络上的舆论需要控制,王建国的后续需要处理,那个给他骨片的“人”需要追查。还有更多被魔功诱惑的人,更多像王建国一样在绝望中走入歧途的人……
她的课,还得继续教。
她的学生,还在等着。
车子驶入市区,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阳光透过车窗,洒在林晚脸上,暖洋洋的,却驱不散她心底那丝越来越深的寒意。
她能感觉到,有什么更大的东西,正在水面之下,缓缓浮起。
而她的时间,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