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三章:用理论知识忽悠对方
黑雾在王建国体内翻涌,骨刺从他的皮肤下时隐时现,那双完全被黑暗侵蚀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晚,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,像是被人强行扯开的笑容。
空气里有腐烂的气味,还混杂着某种铁锈般的血腥气。厂房顶棚垂下的几根灯管闪烁不定,在明灭的光线中,王建国——或者说占据了他身体的某种存在——歪了歪头,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傀儡。
“你……”那东西开口,声音是两种音调叠加的,一个嘶哑低沉,一个尖利刺耳,“说……我不对?”
弹幕在角落里那台直播手机的屏幕上疯狂滚动,但林晚没有去看。她能感觉到几百万人正通过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注视着她,注视着她这个“被全网误认的大佬”,如何面对一个显然不是人类的对手。
但此刻,她出奇地平静。
不是因为镇定,而是因为大脑在高速运转,那些在图书馆里看过的典籍,那些穿越者访谈时记录下的只言片语,还有那些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、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,在这一刻交织、碰撞、重组,形成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条。
“对,你在修炼的方法上,至少有三处错误。”林晚向前走了半步,声音清晰,语速平稳,像在讲台前分析一道经典例题,“而且每一处,都足以让你的修行根基崩毁,最终变成不人不鬼的存在。”
那东西笑了,笑声像是金属刮擦玻璃。
“错误?这是……力量……最纯粹的……力量……”
“最纯粹,也最愚蠢。”林晚打断它,又向前走了一步。她甚至主动靠近了对方三步之内,这个距离对任何修炼者来说都极度危险,尤其是对一个刚刚用骨刺贯穿墙壁展示过杀伤力的存在。
但她的动作太自然了,自然得像是在课堂上走近一个问问题的学生,而不是逼近一个怪物。
苏晓握着短剑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,陈建国的手指已经移到了腰间那把造型奇特的手枪上。两名特警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只有林晚自己知道,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恐惧是真实的,腿是软的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。但越是这样,她脸上的表情就越平静,语气就越笃定。
因为没得选。
“第一处错误,你选择的根基是‘怨’。”林晚抬起右手,竖起一根手指,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白皙,“怨气确实是负面能量中较为强大的一种,但它有一个致命缺陷——不稳定。怨气的强度取决于怨恨对象的强弱和距离。怨恨对象死亡,怨气衰减三成;怨恨对象失去对你的注意,怨气再衰减三成;怨恨对象与你和解,怨气会直接消散。”
她的语速不快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:
“你现在的状态,怨恨的对象是整个社会,是所有‘正常’的、没有获得你这种力量的人。但问题在于,这个对象太宽泛、太模糊。怨恨一百个人,不如怨恨一个人来得强烈。所以你的力量波动极大,时强时弱,对吧?”
王建国——或者说那东西—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第二处错误,”林晚竖起第二根手指,脚步又向前挪了半步,现在她离那东西只有两米距离,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、像是腐肉和铁锈混合的怪味,“你通过吞噬他人气血和恐惧来壮大怨气,这在初期确实见效快。但不同的气血、不同的恐惧,带有不同的‘印记’。你吞噬了多少个人?五个?十个?二十个?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王建国身上那些还未完全缩回的骨刺:
“每个人的气血和恐惧都不同,有的暴烈,有的阴寒,有的混乱。你没有经过调和,强行吞噬,现在你体内至少有三股性质相斥的力量在互相撕扯。表面上看你力量在增长,实际上你的经脉、你的气海、你的识海,都在被这些互相冲突的力量一点点撕裂。每一次使用力量,都是在加速这个进程。不用太久,最多再动用三次全力,你会从内部炸开,死得连渣都不剩。”
那东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它那双纯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晚,骨节突出的手指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第三处,”林晚竖起第三根手指,这一次,她甚至微微向前倾身,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样本,“你选择用‘寄生’的方式夺取宿主的身体,这本身就是最低级的做法。高明的魔道,是潜移默化地侵蚀、同化,让宿主自愿献出一切。你这种强行占据,宿主的神魂还在,只是被你压制了。他每时每刻都在反抗,都在用最后的本能挣扎。你以为你在控制这具身体,实际上你是在和他拔河。每次动用力量,你都要分出一部分来压制他。这等于背着一百斤的沙袋和别人赛跑,不累吗?”
话音落下,整个厂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只有角落里手机直播间里,弹幕滚动的速度已经快得看不清文字,只有一片模糊的白色洪流。
王建国——那东西——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它身上的黑雾不再翻滚,骨刺完全缩回了体内。那张扭曲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“表情”的变化——困惑,怀疑,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……动摇。
“你……”它开口,声音里那种双音叠加的效果减弱了,更像是王建国本来的声音,但混杂着沙哑的杂音,“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“我是老师。”林晚平静地说,甚至微微笑了一下,尽管这个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虚弱,“我的工作就是研究这些。你的修炼功法,如果我没猜错,应该叫《噬魂诀》,是从某个魔道修士那里得来的残篇,对吗?”
那东西的瞳孔——如果那两团纯黑的东西还能称之为瞳孔的话—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《噬魂诀》的完整版,在‘幽冥界’的魔道典籍里,应该被归类为‘地阶下品’。它的优点是入门快,初期威力大。但缺点我刚才已经说过了,根基不稳,冲突严重,而且上限极低。修炼到结丹期就再也无法寸进,因为结丹需要的力量纯度,是《噬魂诀》永远无法提供的。”
林晚一边说,一边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那些突然浮现的记忆碎片。
是的,她想起来了。不只是想起来了,她甚至“看见”了——那是一本用某种兽皮装订的古籍,封面是暗红色的,上面用扭曲的文字写着“噬魂”二字。书页翻开,里面的内容一行行浮现,功法运行路线,灵力流转节点,缺陷所在,破解之法……
她甚至能“看见”这本书被一个穿着黑袍的魔修小心收藏,能“看见”那魔修在修炼时脸上痛苦而狰狞的表情,能“看见”最终他爆体而亡,血肉横飞的场景。
这些画面太真实,真实得让她胃里一阵翻涌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的、带着淡淡遗憾的语气说:
“给你功法的人,要么是故意害你,要么自己也不懂。完整的《噬魂诀》应该有配套的‘调和篇’,用阴属性药材炼制‘融魂丹’,每七日服用一粒,可以调和体内冲突的气血。但很显然,你没有。”
那东西——不,王建国脸上的黑气开始波动,那双纯黑的眼睛里,浮现出极其细微的、属于人类的惊恐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开嘴,声音里那种怪异的叠加音几乎消失了,只剩下王建国本来的、因为长期吸烟而沙哑的嗓音,“我不知道……那个人说……说这是最快的……”
“最快通往死亡的路。”林晚轻声说,然后,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——
她伸出手,手掌摊开,掌心向上,递向王建国。
“把剩下的功法给我看看。也许,还有补救的办法。”
“林晚!”苏晓低喝出声。
陈建国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。
但林晚没有回头,也没有收手。她就那样伸着手,掌心向上,没有任何灵力波动,没有任何防御姿态,就像在向一个迷路的人伸出援手。
王建国盯着她的手,那双纯黑的眼睛里,属于人类的部分在挣扎,属于魔物的部分在咆哮。黑气在他皮肤下滚动,像是沸腾的沥青。骨刺又一次从手背上冒出来,尖端闪着寒光,距离林晚的手腕只有不到十厘米。
弹幕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着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里,年轻的女老师向一个怪物伸出手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王建国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,那声音里有痛苦,有挣扎,有恐惧,还有一丝……恳求?
然后,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,他颤抖着抬起手——那只刚刚还伸出骨刺贯穿墙壁的手——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,伸向怀中。
黑气随着他的动作翻涌,但骨刺没有刺出。
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、暗红色的骨片。骨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、像是用血写成的扭曲文字,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些文字仿佛在缓缓蠕动。
“就……就是这个……”王建国的声音断断续续,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力,“他……他说……照着练……就能……”
林晚接过骨片。
触手的瞬间,一股冰冷、粘稠、充满恶意和贪婪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上来,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往皮肤里钻。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颤抖,想要把这东西扔出去,但她控制住了。
她只是微微蹙眉,用两根手指捏着骨片的边缘,举到眼前,借着闪烁的灯光仔细打量。
那些扭曲的文字,她“认识”。
不,准确地说,是那些突然浮现的记忆让她认识。那是魔道文字,一种用神魂之力直接烙印在物体上的文字,蕴含的不仅仅是信息,还有书写者的意志、情绪,甚至是一丝残存的神魂碎片。
她“读”懂了。
《噬魂诀》,地阶下品,魔道基础功法。需以怨气为引,吞噬生灵气血恐惧,可速成。但需辅以“融魂丹”调和,否则三月必遭反噬,神魂俱灭。
骨片的背面,还有一行小字,字迹和前面不同,更加潦草,透着一股急迫和阴险:
“融魂丹方:阴魂草三株,腐骨花一朵,怨灵泪一滴……及至亲心头血为引。”
看到最后一句,林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怎么了?”苏晓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,上前半步,短剑已经出鞘三寸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,将骨片翻转,让那行小字朝上。
“他给你的,是残缺的功法。完整版需要‘融魂丹’调和,而融魂丹的最后一味药引,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向王建国那双开始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睛:
“至亲的心头血。”
王建国脸上的黑气骤然炸开。
“不——!!!!!”
那声嘶吼不再是双音叠加,也不再是单纯的沙哑,而是混合了痛苦、愤怒、绝望,以及某种彻底崩溃的尖啸。
黑气如墨汁般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,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。那张脸一半是王建国,一半是某种难以名状的、长满脓包和尖牙的怪物。它张开嘴,发出无声的咆哮,然后猛地扑向——
不是林晚。
而是扑向王建国自己。
或者说,扑向他体内残存的、最后一丝属于“王建国”的神魂。
“他要吞噬宿主最后的意识,强行突破!”林晚失声喊道,“阻止他!”
话音未落,剑光已至。
苏晓的身影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,白色的短剑化作一道匹练,直斩那张扭曲的人脸。剑光所过之处,黑气像是遇到烈日的积雪,发出“嗤嗤”的消融声。
但那人脸极其灵活,在空中猛地一扭,避开了剑锋,然后张嘴喷出一股粘稠的、散发着恶臭的黑血。
黑血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、长着翅膀的虫子,发出尖锐的嗡鸣,铺天盖地地涌向苏晓。
苏晓冷哼一声,短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。剑气构成的屏障瞬间成型,将那些虫子尽数挡下。虫子撞在剑气上,纷纷爆开,溅射出更多黑血,那些黑血落在地上,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。
“小心!那些血有剧毒!”陈建国厉声喝道,同时已经拔出了那把造型奇特的枪。但他没有立刻开枪,因为苏晓和王建国的距离太近,而且动作太快,他没有把握不误伤。
林晚在苏晓出手的瞬间就向后退去,但她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张人脸,盯着它和王建国本体之间那根若有若无的黑色丝线。
那是连接,是寄生,也是束缚。
她的脑海里,那些记忆碎片再次翻涌。这次出现的,是一段手诀,一套印法,还有一句简短的咒文。
那是……封魔印?
不,不对,是简化版的,是针对这种“怨灵寄生”状态的临时封印法,可以切断怨灵和宿主之间的连接,将怨灵暂时禁锢在宿主体内,为后续驱散争取时间。
但问题是,她记得手诀,记得印法,记得咒文,可她体内没有灵力。
没有灵力,这些就是花架子。
除非……
林晚的目光扫过厂房角落,扫过那些散落的、锈蚀的钢筋,扫过地面上积水的反光,扫过那几根闪烁不定的灯管,最后,定格在苏晓手中那把短剑上。
苏晓的剑,是灵气凝成的。或者说,是她的“剑元”凝成的。那是比普通灵气更精纯、更锋锐的能量。
如果……如果能借一点过来的话……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可行性,身体已经动了起来。
“苏晓!”林晚大喊,“剑尖向左三分,下压一寸,剑气外放三寸,维持不动!”
苏晓没有任何迟疑。短剑在挥出的半空中硬生生转向,精准地停在林晚指定的位置,剑尖处吞吐的剑气猛地暴涨三寸,然后凝固在那里,像是空气中突然多了一截无形的剑刃。
就是现在!
林晚双手抬起,十指以一种极其复杂、极其流畅的速度开始结印。那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,根本不像是一个从未修炼过的人能做出来的。
第一个印结成,空气中泛起微弱的涟漪。
第二个印跟上,那截被苏晓固定在空中的剑气微微颤动。
第三个印,第四个印……
林晚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。她没有灵力,只能用自己的精神力量强行牵引苏晓的剑气,这对她的负荷极大。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甚至越来越快。
第五个印,第六个印……
当第九个印结成的瞬间,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,口中吐出一段简短、古老、音节古怪的咒文:
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。锁魂缚灵,镇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,那截被固定在空中的剑气骤然崩散,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。但这些光点没有消失,而是在空中飞速重组,形成一道由光点构成的、半透明的锁链虚影。
锁链的一端缠在苏晓的剑上,另一端——在林晚的操控下——如同有生命的灵蛇,闪电般射向那张扭曲的人脸,然后,在空中绕了一个诡异的弧度,没有攻击人脸,而是缠向了那根连接人脸和王建国身体的黑色丝线。
“吱——!!!”
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啸,想要躲避,但锁链的速度太快,而且目标根本不是它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。
黑色丝线,断了。
人脸和王建国身体之间的连接,断了。
那张由黑气凝聚的人脸发出一声不甘的、充满怨毒的嘶吼,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而王建国的身体则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,软软地倒在地上,双眼一翻,彻底昏死过去。
黑气失去了凭依,在空中翻滚、挣扎,但被苏晓的剑光一卷,很快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。
厂房里,只剩下闪烁的灯光,粗重的喘息,以及角落里手机直播间里,因为太过震惊而短暂空屏、然后又瞬间爆炸的弹幕。
林晚站在原地,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被冷汗湿透了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身体晃了晃,差点没站稳。
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。
是苏晓。
苏晓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那目光里有惊疑,有探究,有无数想问的问题,但最终,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:
“你结印的手法,和青云宗的‘缚灵锁魂印’有七成相似。但简化了,而且……你用剑气代替了灵力。”
林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无力地笑了笑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就是……突然想起来了。”
她说的半真半假。
真的是,她确实不知道这些记忆从何而来。
假的是,她知道这绝对不是“突然想起来”那么简单。
苏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,只是扶着她,让她在旁边一个倒扣的铁桶上坐下休息。
陈建国这时才走上前,先是用一个特制的仪器检查了王建国的状态,确认他只是昏迷,体内的黑气虽然还在,但已经失去了活性,暂时不会造成威胁。然后,他走到林晚面前,目光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了几秒。
“林晚老师,”陈建国的声音很平静,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锐利的光,“你刚才用的手法,还有你对那什么《噬魂诀》的了解,可不像是一个‘从未穿越过的图书管理员’该知道的。”
林晚抬起头,看着这位异常事务管理局的局长,扯了扯嘴角:
“陈局长,这个世界上,解释不了的事情很多。就像那些突然消失又出现的人,就像那些能骂人的飞剑,就像必须点赞才能发光的夜明珠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虽然虚弱,但很清晰:
“我只是,恰好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东西。至于我从哪里知道的……”
她看向角落里那台还在直播的手机,镜头正对着她,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已经彻底疯狂了。
然后,她收回目光,看向陈建国,轻声说:
“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情,我们可以慢慢谈。但现在,我觉得我们需要先讨论一下,这个直播……该怎么收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