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:我的个人信息被泄露
会议结束后两个小时,我的手机开始不断震动。
不是电话,是各种社交软件的通知,像疯了一样往外弹。
“林晚老师,你凭什么说记忆税是阴谋?”
“骗子!你就是想垄断修炼资源!”
“我已经向有关部门举报你散布谣言!”
“去死吧!”
“你这种人才该被删除记忆!”
“地址是xx小区3栋502吧?小心点。”
最后一条让我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地址是对的。
不只是小区和楼号,连门牌号都准确无误。这是我租了四年的老房子,除了家人和几个最亲近的朋友,没人知道具体门牌。
苏晓正在旁边整理会议记录,见我脸色不对,探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谁泄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把手机递给她看,屏幕上还在不断跳出新的消息,“不只是地址,还有……”
我打开另一个软件,收件箱里有三十多封未读邮件,发件人各不相同,但内容大同小异:威胁、辱骂、质疑。有些邮件附带了更详细的个人信息——我的身份证号码前四位和后四位(中间用星号代替,但显然是故意的展示),我的毕业院校和工作经历,甚至是我在图书馆系统的工号。
再打开一个短视频平台,私信里塞满了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论。有用户@我,发布了我在会议上讲话的截图,配文是“就是这个女人,想毁掉我们的修炼之路”。
评论区里吵成一团。支持我的声音有,但反对的声音更多,而且更刺耳、更有组织性。
“她想当救世主想疯了吧?”
“记忆税存在多久了,有官方背书的,她一个图书管理员懂什么?”
“肯定是收了竞争对手的钱,出来带节奏。”
“她连穿越都没穿越过,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?”
“地址都扒出来了,这种人就应该被现实教育。”
苏晓迅速打开自己的手机,搜索我的名字。几秒钟后,她倒吸一口冷气。
在一个小众但用户活跃的论坛上,有人发了一个长帖,标题是《起底“记忆守护者”林晚:从图书管理员到修炼导师,她到底是谁?》
帖子内容极其详细。
从我的出生医院、小学班主任的名字,到大学时期的成绩单截图(部分科目确实不太好看),再到在图书馆工作期间的所有公开信息。甚至包括我去年体检时被查出的轻度贫血(这都能查到?),以及我每个月在购物软件上的平均消费金额。
最可怕的是,帖子里有十几张我的生活照——我在小区门口取快递的照片,我在图书馆整理书架的背影,我周末去菜市场买菜时和摊主说话的侧脸,甚至有一张是我在公园长椅上发呆,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的照片。
拍摄角度很隐蔽,显然是偷拍。
而且时间跨度很长,最早的一张是三个月前,也就是我第一次公开课之后不久。
“他们监视你很久了。”苏晓的声音发冷,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——虽然她现在穿的是便装,那把剑只是灵力凝聚的虚影,但我能感觉到杀气在房间里弥漫。
“不只是监视。”我翻到帖子最后,那里有一个加密链接,点开需要密码。下面有人留言:“密码是她的生日加手机号后六位。”
我输入,链接打开了。
是一段监控录像。
看角度,是从我家对面那栋楼拍的,镜头正对着我的窗户。虽然拉着窗帘,但能清楚地看到我每天晚上几点关灯,周末什么时候出门,什么时候回来。录像还特意标注了几个时间点:某天晚上十一点,我还在电脑前备课;某天凌晨三点,我房间的灯突然亮了几分钟(那天是做了噩梦起来喝水)。
录像的最后一帧定格在昨天晚上,我站在窗前打电话的背影。
录制时间显示是昨晚十点十七分。
也就是说,就在十几个小时前,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,有人在对面的楼里,用可能是高倍望远镜或者长焦镜头的东西,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。
我的胃在往下沉,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爬上来。
“报警。”我说,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。
“已经报了。”会议室门被推开,陈建国大步走进来,脸色铁青,手里拿着一部加密通讯器,“五分钟前,网安部门监测到你的个人信息在十七个平台被大规模扩散。技术人员正在追踪泄露源,但对方用了多层跳板和境外服务器,需要时间。”
他走到我面前,把通讯器递过来:“林晚同志,情况很严重。除了公开的威胁,我们还监测到一些加密频道的暗网悬赏。”
“悬赏什么?”
“你的实时位置信息。只要有人能提供你未来二十四小时内的准确位置,赏金十万。如果能拍到更私密的照片或视频,价格翻倍。如果能接触到你的私人物品……”陈建国顿了顿,“特别是你的电子设备,赏金一百万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刚刚还在讨论下一步计划的团队成员们,此刻都看着我,眼神里有愤怒,有担忧,也有恐惧。
程序员小李第一个站起来:“林老师,我建议立刻切断你所有电子设备的网络连接。手机、电脑、平板,全部断网。对方的黑客水平很高,可能已经植入了追踪程序。”
“已经做了。”苏晓说,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几个黑色的袋子,“信号屏蔽袋。林晚,把你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放进来,包括智能手表、无线耳机,所有能联网的东西。”
我照做了。手机、平板、笔记本电脑,甚至我那支能连接手机记步的电子笔,全都放进了那些看起来像普通布袋、但摸上去有金属质感的袋子里。
“你的住址已经暴露,那里不安全了。”陈建国说,“我们需要立刻转移。局里在郊区有一个安全屋,保密级别很高,你可以暂时住过去。”
“但我爸妈……”我突然想到。
“放心,我们已经派人去接他们了。会用合理的理由——比如说你要参加一个封闭式培训,让他们也去‘旅游’一段时间。不会让他们知道具体情况,免得担心。”
我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绷紧了:“苏晓呢?她和我走得近,会不会也有危险?”
“我?”苏晓挑眉,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,一道淡青色的剑气无声浮现,绕着她的指尖旋转,“我倒希望他们来找我。正好,我的剑很久没见血了。”
“苏晓同志,请冷静。”陈建国皱眉,“对方是普通人,不是修仙者。我们不能用超凡力量对付普通人,这是底线。”
“如果他们用超凡力量对付我们呢?”
“那就另当别论。”陈建国的眼神锐利起来,“但如果只是普通人层面的威胁,我们就用普通人的方法解决。法律、舆论、技术手段,这些才是我们该用的武器。”
“但现在对方已经越界了。”那个记者周文开口,他刚才一直沉默地看着手机,此刻抬起头,脸色很难看,“不只是林晚老师,我们刚才在会议上的所有人,信息都在被‘人肉’。我的记者证号、家庭住址、甚至我女儿在哪个幼儿园,都被人发到网上了。”
他举起手机,屏幕上是另一个论坛的截图,标题是《扒一扒林晚团队里的那些“正义人士”》,里面列出了周文的所有公开信息,以及大量恶意的揣测和攻击。
“我的也是。”小李苦笑,“虽然我早有准备,用的都是假信息,但对方挖出了我三年前在一个技术论坛的发言,推测出了我的真实身份。还好,我爸妈早就移民了,暂时威胁不到他们。”
“但我们中有些人……”周文看向会议室里其他人。
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陈默站起来,脸色苍白:“我刚刚收到短信,说我妈妈‘突然想起了一些事’,让我立刻去医院。但我打电话过去,接电话的不是医生,是一个陌生男人。他说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他说,如果我继续跟着林晚老师胡闹,我妈妈可能会‘再次失忆’,这次会忘得更彻底。”
会议室里炸开了锅。
“我也收到了!”
“我妻子说有人上门,说是社区普查,但问的都是奇怪的问题!”
“我女儿的老师打电话,说今天放学时有两个陌生男人在校门口打听我女儿……”
“他们这是在威胁!”苏晓猛地一拍桌子,实木会议桌被她拍出一个清晰的掌印,“用家人、用亲人、用无辜的人来威胁我们!陈局长,这还能算是‘普通人层面的威胁’吗?”
陈建国的脸色铁青,但他还是克制着:“我们会加派人手,保护所有团队成员及其家人的安全。但你们也要理解,对方在暗,我们在明,而且他们显然有备而来,行动非常迅速。这已经不是个人行为了,是有组织、有计划、有资源的针对性攻击。”
“是天穹科技?”我问。
“可能性很大,但不是唯一可能。”陈建国说,“你今天的公开揭露,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。不只是天穹科技一家公司,还有那些从记忆税中获利的组织、个人,甚至可能是……某些国家的势力。记忆税背后牵扯的,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大。”
他看向我:“林晚,你现在是风暴的中心。对方的目的是恐吓你,让你闭嘴,让你退让。你退一步,他们就会进十步。不止是你,所有站在你这边的人,都会面临威胁。所以,我需要你做一个决定。”
“是暂时隐退,等风头过去,我们从长计议?还是继续往前,哪怕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?”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窗外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,远处的车流汇成光的河流。这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夜晚,此刻却让我觉得陌生而危险。
我的个人信息被挂在网上,我的生活被窥视,我的亲人朋友被威胁。我只是个图书管理员,我想教书,想帮人,想过平静的日子。我没想过要当英雄,没想过要对抗什么庞大的势力。
但我眼前闪过陈默妈妈空洞的眼神,闪过那些在会议上流泪讲述自己被至亲遗忘的人的脸,闪过苏晓说“我们真的是闺蜜吗”时那种茫然又痛苦的表情。
记忆被偷走,情感被割裂,人生被篡改。
然后有人告诉我,这是必要的代价,这是进步的阵痛,这是为了更大的利益。
去他妈的阵痛。
我抬起头,看向陈建国,也看向房间里每一双眼睛。
“我搬去安全屋,但课继续上。线上课,加密直播,只对经过审核的学员开放。信息继续查,证据继续找,记忆税的黑幕,我一定要揭开。”
我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他们想让我害怕,想让我退缩。那我偏要往前走。他们扒我的信息,我就把自己的信息全部公开——不是那些被扭曲的、被窥视的版本,是我自己来公开。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我为什么做这些事,我到底想要什么,我自己来说。”
“他们用家人威胁,我们就保护好家人。他们用舆论攻击,我们就用真相反击。他们藏在暗处,我们就用光照亮每一个角落。”
“我不是英雄,我也不想当英雄。但有些事,看到了,知道了,就不能当没看见。我是一名老师,老师的工作不只是传授知识,还要告诉学生什么是对的,什么是错的。记忆是每个人的宝藏,偷别人的宝藏,就是贼。抓贼,不需要是英雄,只需要是有良知的人。”
我笑了笑,可能笑得不太好看,但我是认真的。
“所以,我不退。课,我照上。真相,我照查。他们想玩,我奉陪到底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掌声响起来。
先是苏晓,然后是小李,然后是陈默,然后是周文,然后是整个房间里的人。没有欢呼,没有呐喊,只有坚定而持续的掌声。
陈建国看着我,眼神复杂,最后化为一声叹息,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
“我明白了。安全屋已经安排好,车在楼下。你的父母那边,我会亲自去接,保证他们安全。至于公开信息的事……”他看向周文,“周记者,你是专业人士。林晚需要一个平台,一个能让她直接对公众说话,又不被扭曲、不被断章取义的平台。你能安排吗?”
周文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:“可以。我有个朋友在做一档深度访谈节目,直播形式,无剪辑,无后期,全程透明。虽然收视率不高,但信誉很好。如果林晚老师愿意,我可以联系,最快明天晚上就能安排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周文立刻拿出手机,走到角落去打电话。
苏晓走到我身边,低声说:“我跟你一起去安全屋。贴身保护。”
“你不用……”
“我不是在征求你同意。”她打断我,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现在是你团队的安全主管,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而且,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虽然我不记得了,但我知道,一定是。所以,别想甩开我。”
我看着她,看着这个忘记了我们之间所有共同记忆,却又在重新认识我之后,再次选择站在我身边的女人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,鼻子有点酸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她别过脸,但我看到她耳朵有点红。
陈建国开始指挥撤离。我们分批离开,走不同的通道,乘坐不同的车辆。我的东西很简单,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——几件衣服,几本书,还有那个装着仙鹤的鸟笼(它坚持要跟我走,说阳台的巢不要了,反正可以再筑)。
坐进黑色的商务车,车窗是单向玻璃,从外面看不到里面。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,汇入夜晚的车流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。
手机在信号屏蔽袋里,很安静。但我知道,外面的世界此刻一定很喧闹。关于我的信息正在网络上疯传,支持者和反对者在各个平台争吵,威胁和恐吓在暗处滋生,而窥视的眼睛,可能就在某个高楼的窗口后,在某个街角的阴影里,在某个我永远察觉不到的地方。
但奇怪的是,我并不害怕。
反而有一种……奇异的平静。
好像一直以来悬在心里的某种东西,终于落地了。伪装被撕开,假面被摘下,我不再是那个“被误认的大佬”,不再是那个“被迫营业的老师”,我就是我,林晚,一个想保护别人记忆的普通人。
而普通人,有时候也可以很坚定。
车子驶向郊区,驶向未知的安全屋,驶向这场刚刚开始的战争。
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苏晓坐在我旁边,闭目养神,但手一直按在腰间——那里,剑气的微光,在黑暗中隐隐闪烁。
而前方的道路,正被车灯照亮,一寸一寸,延伸向夜色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