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实弹演习
蓟州大校场,是卫外的旷地,大,大到站三万人还空。今日演习,演习的是边军,参演的神机营九营一万人、边军两万,共三万人。
假的敌,是三万。是假的,木人扎在马背上,马是木的、扎的。三万木人排在旷地那头,排成一面,像胡人的马阵。木人是黑的,一排一排,排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木人是假的,可打是真打。真打是练,练出来的才是真的。平安说。
皇帝在观礼的土台上,土台高,看得全。台下三万人布阵。阵是车阵:三万人排成一个大半圆,半圆的边是战车,战车后头是铳兵,半圆的底是炮——二十门铜炮、一百八十门铁炮排在底,火箭排在两翼。阵的里头站着官,营官、队官、哨官,都是讲武堂出来的。
一个营官站在阵的中段。他是去年讲武堂考得高的,如今带一营。他站在那儿,手在袖子里按着。
他脑子里转的是账:这一营一千二百人,五轮铳六千发,炮在底先轰,轰完铳上,车阵什么时候推,是铳打到第三轮推。这些,是他去年在讲武堂一题一题算出来的。如今不是纸上,是眼前,眼前是三万木人。木人不会退,可打木人的方法和打真骑兵是一个方法,算得对的,打木人散,打真骑兵也散。
营官,紧张?旁边的人问。
不紧张。
手,怎么抖?
他把手抽出来,握了握。
不是紧张,是算。他说,算这一仗怎么打:炮先打哪,铳几轮,车阵什么时候推。算好了,手才不抖。
阵布好了。平安说。
皇帝说。
放炮。
平安一声令下,底轰了。二十门铜炮先响,轰——声像天塌了一角,地震了一下,观礼的土台也震了一下,炮烟腾起来,白的、黄的,盖了半个天。
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
一百八十门铁炮跟着响,一炮接一炮连成一片,烟更大了,把旷地那头盖了。炮打的是三百步外那面,木人被炮弹砸的、碎的、倒的,前头一排倒了一片。炮烟里队官举旗,旗一落是,铁炮停了。
铳。举。
一万人铳兵举起铳。
砰——
一万人齐射。声不是,是一片,像雷在旷地上滚,烟腾起来盖了铳兵。烟里一万人跪下填药。哨官在铳兵后头盯着,填药的手抖的,他敲一下他的头。
快。举。放。第二轮。举。放。第三轮。
那个中段的营官站着,手不抖了,他看着算。
三轮了。他心里,骑兵前阵没了,中队乱了。还有两轮,两轮打完,火箭。
一炷香五轮,五轮齐射一万人五万发。五万发打在上,木人碎的、倒的、砸的,那面三万从整的打到散的,前头没了,中队乱了。
火箭。
两翼火箭升了。火箭一束一束带着火星往上飞,火星红的,在黑天里亮,火箭落,里头炸的是火星。
车阵。
半圆的战车动了,往前推,推到跟前,停了,栅栏立着。散的、退的,散退的撞栅栏,撞了退,退,铳从缝里打。
一炷香,那面三万散了一半,退了。旷地上安静了,安静了能听见烟散的声音。
皇帝站在土台上,看。台下旷地一半的木人倒了、碎了,剩下的散的、退的。
一炷香,打散了三万。
是。一炷香五轮铳、一轮炮、一翼火箭、一推车阵。平安说。
一炷香,是快的。
快是练的,练了才快。这一仗布阵是营官布的,炮是队官点的,铳是哨官带的。营官、队官、哨官,都是讲武堂出的。
讲武堂出的官,会算、会带、会看人。这样的官带这样的兵、用这样的器、打这样的仗。
从前卫所的兵打胡人的马是冲,冲是拼,拼是死。如今是打,打是炮、是铳、是车阵,打是算。算是这一仗的命。
土台下三万人站着,看旷地上散的。兵看着没出声。从前他们是冲的,冲是死;如今他们是打的,打是活着回来。
活着回来,是换装的意义。皇帝心里。
演习打完了。
三万,打散了。打散是假的,可打的方法是真的。齐泰说。
真的是炮、铳、车阵、火箭配着的。配着的,是算的。
这是大明的兵。从前是碰的,如今是造的。
皇帝看着旷地。旷地上烟散尽了,木人倒的、碎的还在。
演习是好的。好的是练出来了。练出来了,是真的。
他转身要走。可就在这时——
轰——
一声不像炮,像裂。旷地那头,一辆战车翻了。战车翻了,后头铳兵倒了一片。土台上皇帝停住了。